张建国说他要让我妈身败名裂——但他什么也没有做成。
他没有去法院起诉离婚,没有去找我妈的公司闹事,没有去找迈克或者大卫的麻烦。
他说的那句话像一记空响的爆竹,响过之后就只剩下硝烟味。
他大概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他没有钱,没有证据,没有力气去跟两个比他年轻比他强壮的外国男人对抗。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跟踪。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但我注意到那辆灰扑扑的旧车开始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我家楼下附近的街道拐角。
有时候是我放学回来的时候,有时候是我晚上出门买东西的时候。
他不靠近,就远远地停在那里,像一只蹲守在巢穴外的老狗。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妈说她要去托尼那边。
她换了一条黑色的短裙,化了妆,喷了香水,出门前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她脸颊上那块红印已经消了,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她走了之后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许是某种预感——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路灯下面停着那辆旧车。
张建国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了一半,一只手臂搭在窗沿上,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已经跟踪我妈跟到托尼那里了。
他跟着她的车到了那家夜店,把车停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坐在车里等。
我不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也许他看到她跟迈克和大卫一起走进了那扇黑色的铁门。
也许他看到了托尼出来迎接她,搂着她的腰亲了她的脸。
也许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他在那里等了很久。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了很久,看不到他的正脸,只看到一个轮廓和烟头那点明明灭灭的红光。
那天晚上我妈出来得很晚。
快到凌晨一点的时候,那扇黑色的铁门推开了,她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托尼跟在她身后说了句什么,她摆了摆手笑了一下。
她往停车的位置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扶着旁边的一盏路灯杆,弯下腰——她的腿在发抖。
她穿着一件跟出门时不一样的短裙和一件外套,不是她自己那件。
她扶着路灯站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直起身来,慢慢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街对面那辆旧车里,有人从头到尾看到了这一幕。
第二天张建国来了我们家。
他没有敲门,是用钥匙开的门。
他的头发比之前更乱,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散发着隔夜的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理我,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