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良啊。”卓莲走进来,“…小晟跟我说你在这儿,我下班顺路过来看看。”
她观察了一下店里的环境,“在这边干得还习惯吗?”
“还行——”沈佳从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您是小良的姑姑?坐坐坐,喝点什么?我请。”
“不用了,”卓莲摆着手,“有点家事,能让小良跟我出来谈谈吗?”
“昂,行,你们聊。”
卓凡良跟着卓莲出了店,在外面的椅子坐下,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算冷了,可大姑看起来很为难,斟酌许久才开口。
“……小良,你想见你妈妈吗?”
沉默震耳欲聋
风突然就停了。
“……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你妈妈,她联系我了。说想见见你。”
“她现在在云南做了点小生意,条件比以前好了,问你过的怎么样,能不能见一面。”
他已经十四年没见过那个女人了。
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画面少得可怜,最清晰的一个,仅仅是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那天。箱子是大红色的,轮子在楼梯上一磕一磕地响,女人穿着高跟鞋,头发烫了时髦的卷,步伐轻盈。
他那时不懂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只觉得妈妈那天穿的很好看。
卓莲注意着卓凡良的面色,继续道:“在大理那边,和她现在的爱人一起开了个民宿。”
“你不想见也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自己拿主意。”
“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给我打的电话。”
“说之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现在年纪大了,想开了,觉得亏欠你。”
亏欠。
这个词在卓凡良脑子里转了两圈。
随后,轰然倒下。
大姑没强迫他什么,说完就站起身,笑容里是劳碌一天的疲惫:“……那我走了,你好好上班。”
卓凡良在外头吹了好一阵风,直到沈佳出来喊他:“咋了小弟弟,说啥了?”
“没什么,”卓凡良勉强扯出个笑,“家事。”
站起来时他膝盖有些发软,卓凡良没想到自己能脆弱到这种地步,跟有人拧他的筋似的。
人在一定程度上会对情感漠视。亏欠不过短短两个字,谁都能说,但十四年,五千多个日夜,让一个小孩长到成年,从说话流利变成结巴,有家变成没家。
谁能释怀?
卓凡良只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