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周四,清晨六点。
京城的天还没亮透,《人民文学》杂誌社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李和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杂誌,封面是深红色的,上面印著“人民文学”四个大字,字体是那种很端正的楷书,底下是期號——“2010年第12期”。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老刘,今天发行的数据,晚上下班之前给我,还有,各个渠道的反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记下来。”
上午七点四十分,魔都。
周敏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她在地铁站旁边的报亭前停下来,扫了一眼架子上的杂誌。
“老板,今天《人民文学》到了吗?”
报亭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整理一摞报纸,他抬起头,看了周敏一眼:“到了,你要吗?”
“对。”
老板从架子上抽出一本,递过来,封面是深红色的,乾乾净净,没有花里胡哨的配图,周敏付了钱,把杂誌塞进包里,快步走进地铁站。
地铁上人很多,她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著吊环,一只手把杂誌从包里抽出来,翻到目录。
“少年中国说——林书白。”
她翻了翻,找到那一页,从第一行开始读。
“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將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將来也,故生希望心。。。。。。”
周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不是她预想的那种作文,不是抒情散文,不是议论文。
她继续往下读。
“立乎今日以指畴昔,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汉武,若何之雄杰;汉唐来之文学,若何之隆盛。”
她读到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地铁报站的声音她完全没听见,只盯著那页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於欧洲,则国胜於欧洲;少年雄於地球,则国雄於地球。”
周敏把这一段读了两遍,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把杂誌合上,塞回包里,然后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的样子,就是中国的样子。
地铁到站了,她走出车厢,站在站台上,掏出手机,给小林发了条简讯:“《人民文学》那篇《少年中国说》,你看了吗?”
回復来得很快:“还没,怎么?”
“你快看,看完跟我说。”
上午十点,静安一中。
老陈今天没课,但他还是来了学校,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本《人民文学》,搪瓷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注意。
他读完最后一段,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樑。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他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他是班里语文最好的,老师说他將来能当作家,他信了,拼命地读,拼命地写,投稿给各种杂誌,退稿信攒了一抽屉,后来他没当成作家,当了语文老师,一当就是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