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第一个工作日,早上林书白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著“周明远”三个字,时间是早上八点零三分。
“喂,周老师……”
“小林!新年好!开工了!”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
“新年好。”
“说正事,《小王子》下周五上架,这次铺货量比《夏洛的网》大得多,新华书店、民营渠道、网上书店同步,我跟你说,发行部那帮人现在看见『林书白三个字就跟看见钱似的,今天中午有空吗?出来吃个饭,老半斋,知道吧?福州路上那家,我订了位子,咱边吃边聊,《小王子》的事。”
林书白愣了一下,周明远很少约他吃饭,平时都是在出版社办公室见面,这次特意约在饭店,还提前订位子,说明要聊的事儿不小,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样书出问题了?发行出了岔子?还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当面说?
“有空,几点?”
“十一点半,別迟到,老半斋的狮子头限量,去晚了没了。”
掛了电话,林书白坐在床上没动,感觉年还没过完,但有些人已经开工了。
洗漱的时候,他对著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髮有点长了,刘海遮住眉毛了,上次剪头髮还是年前,王秀兰说“正月不剪头”,他倒不信这些,但懒得出门,就这么留著。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比半年前改变了不少,不是刻意装的,是真的变了,半年前他刚穿越过来,脑子里装著一个二十八岁网络作家的记忆,身体却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一学生,那种不匹配的感觉持续了很久,现在那张脸和那个眼神终於同步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终於不觉得自己是个装嫩的老头了,坏事是好像真的变嫩了,有时候看自己都觉得陌生。
中午林书白走到小区门口,站在路边招手,一辆空计程车从远处驶来,他抬手,车靠边停了。
“师傅,福州路,老半斋。”
车子在福州路上停了,林书白付了钱,推门下车,老半斋的招牌在路边,不算显眼,但在这条路上开了几十年,老食客闭著眼睛都能摸到。
走廊尽头是一个包间,门半掩著。
包间里坐著两个人。
周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壶茶,正在翻菜单,他抬头看见林书白,招了招手,而坐在他对面的,是陈远山。
林书白在门口停了零点五秒,周明远电话里可没提陈远山也会来。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了——陈远山既然在,那一定是有事,而且是跟《四世同堂》有关的事,年前他把手稿交给了陈远山,近百万字,这位老编辑大概是看完了,等不及要当面说。
“站在门口乾嘛?进来啊。”周明远朝他招手。
林书白走进去,在圆桌的空位上坐下,“陈老师,新年好。”
“陈老师怎么也来了?”林书白问得直接,他跟陈远山已经熟了,不需要绕弯子。
“他早上正好在我办公室。”周明远替陈远山回答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坐著,听说我要跟你吃饭,说『我也去,正好有事跟他说。”周明远看了一眼陈远山,语气里带著一种“这人甩都甩不掉”的无奈,“我请客,他蹭饭,白白让我多点菜。”
陈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点菜本来就多,我不来你也点多,我来了至少能提醒你少点一点。”
“你提醒了我就少点了?”
“提醒是我的事,点不点是你的问题。”
林书白坐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周明远既然还有心情跟陈远山斗嘴,说明《小王子》的事大概率不是坏消息。
服务员拿著菜单进来,周明远接过菜单,翻了两页,连珠炮一样地点菜:“狮子头,三个,响油鱔糊,清炒虾仁,红烧肉,醃篤鲜,再来个青菜,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