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依旧穿着二人分别时的黑衣,只是现在那衣物上沾着斑斑血迹,因为一路的风尘仆仆与追兵显得有些破旧。
那块遮掩容貌的黑纱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反正追兵永远紧追不舍,那张熟悉的脸此时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也沾着不少污渍,在背阴的巷子里裴绍疆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双眼眸的深处,两团幽蓝色的魂火,正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忽闪着。
崔荧想到那幻境中经历的一段路途,从洛城到京城,几天几夜的路途,他一定累极了,也艰辛极了。
但好在他此时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看起来还是分开时候那个活生生的活尸。
在她打量着对方时,裴绍疆也在一错不漏地望着崔荧。
他的目光是那么专注而热切,就像紧盯着一团雾或者云之类的,稍微移开一会儿目光,下一秒刚刚还好好站在原地人,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受伤了,身上还沾着不少脏污,裴绍疆不清楚崔荧在洛城后来经历了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想象那一切。
那一定难极了,也让人怕极了。
但好在她此刻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一路上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像是终于落了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双方迈开步伐,嘴角噙着笑意,他们张开双臂互相迎接着久别重逢的爱人。
路途辗转,幸而他们终将汇合。
崔燧玉把目光从天上暂时施舍回这对小夫妻,看着这二人相拥的场面,跟两只流浪猫在野外成功汇合一样,脏兮兮、破烂烂,总之看不出是什么阴阳客大师和定南将军。
她撇了撇嘴,心想亏得那些追兵能精准认出来。
见着二人完全没有分开的打算,依旧难舍难分的抱在一起,她忍不住走了两步上前提醒道,“别怪我打扰你们,只是现在情况可来不及你们久别胜新婚。”
“敌人随时准备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二人闻言才大梦初醒一把放开了对方,像是被长辈抓包的小辈,崔荧一张脸红了个透,裴绍疆倒是凭借种族优势没在那张脸上显露出太多情绪。
但是那双直勾勾追随着崔荧的眼睛,还是暴露了这位前定南将军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总担心这还是路途中的一场梦,梦醒了之后,依旧是身后无尽的追兵,身前的漫漫长路,以及身旁的空无一人。
好在他俩总算还保留了点对正事的惦念,崔荧平复了下心情问道,“师傅这么说你是作为卧底加入的他们,那依照你的情报,我们此时应该先如何做打算?”
“那个……球,当时跟我说,整个齐国都在阵图之上,最关键的节点掩藏在京中,我猜想最重要的点位应当就在朝廷所在之地,莫非我们真的要去皇宫?”
虽然大概猜到了崔荧口中的球是个什么东西,但就这么描述一个近乎于神的产物,还是让她感到些许别扭。
裴绍疆显然没有太懂她口中的话,但他早在洛城就猜到了这一切的根源与朝廷有关,此时倒也没什么疑问,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中零星的线索来分析局势。
而且他这一路上也并非光顾着赶路逃命,他也有一些关于定南军和他自己的发现要分享,那些前来追杀他的死士和追兵们,在有意无意中透露了很大的信息。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很想知道崔荧都经历了些什么,这段时日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一场陌生的探索。
见话题终于回到正题,崔燧玉摆了摆手,“这个先不急,我们要先去最近的一个节点,那处已经被我和那个……球掌控,就是靠着那处节点的定位,才把你准确送到京中的,正好路上你可以跟这家伙解释一下都发生了什么,我想他也有些情报要跟你分享。”
崔荧已经在开始被自己师傅的手眼通天震惊了一次,这会儿倒是接受的很快,她点了点头,自然的挽住裴绍疆的手,扯着人就要往前走。
“那就别等了,我们快点行动起来吧!”
倒是裴绍疆此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愕然,他真的没想到崔燧玉对情报的收集如此了得,连自己一路上的经历都一清二楚。
联想到他赶过来时听到对方说的话:“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她怕不是一直在监控着这一切的发生!
虽然知道对方是崔荧的师傅,是可靠的长辈,但他心中仍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他终究不是阴阳客,想不通这些古怪之处,只能先压下心中的感觉,向对方点了点头算作示意,便要跟着崔荧向前走。
“知道往哪走吗,你俩抬腿就走?!”崔燧玉捂住额头,被这俩人的行动力搞得有点头晕,“你们俩是通缉犯,就这么出现在大街上,等着抓你们的人都从京城排队到西州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