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看向井底,门內的小七扣没有说话,风雪落在他肩上径直穿过,显示出他早就失去重量的事实。
得益於司徒明古风课堂的薰陶,陈棺很快就听明白了,这座城不止吃了一个孩子,它先把第一个孩子留在门里做成油灯,后来的每一个七扣都是往里添的油。
难怪这座城要一次次等到新的七扣。
这完全是门在圈养,它吃掉一个孩子,便將人压进城里,再催生出下一个相同的命。
这座旧城里的七扣,正如一段被重复拓印的生命,页纸被拓印数遍后,字跡变浅,血液变多。
老人抓著石台边缘,指甲里全是骨粉。
“先生,你当年就是为了找这个字来的。”
陈棺看向他,老人重重咳了两声,胸口起伏。
“你说门名少了一字,少了那一字,归家就会变成归骨。”
“你想补上它,可你想不起来。”
“你在城门下坐了三天。”
“后来风灾到了,第一代活门骨自己走进井里。”
孩子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沙土,他看著门內的那个自己发问。
“你是……自己进去的?”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回话:“那时候全城人都要死。”
关今越的剑抬了半寸:“所以你们就记住了这套办法?一遍遍消磨別人的生命?”
老人嘴唇抖动,並未答话。
陈棺低头看著地上的孩子。
孩子也在看他,眼里交织著害怕与茫然,以及些许期待。
他本想问自己是否也该学第一个七扣,却没有问出口。
陈棺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抬手,把孩子被风吹乱的斗篷扯正,七枚暗扣已经全暗了。
“別学他。”
孩子看著他。
“人要是只能靠死来证明有用,那这个世道就先该去死。”
井边的人群里,有人把头低了下去。
瘦长男人却在此刻从地上爬起,他胸口塌陷,嘴边全是血,却仍朝孩子伸出手。
“不能让他走!”
他嘶声叫喊。
“他走了,门就真的没了!”
“城主,你说句话啊!”
“你们都看著干什么,七扣要是离开,风灾来了谁活?”
人群陷入混乱,旧城的恐惧快速蔓延,盖过了刚才的羞愧。
有人握住门框,有人提起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