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佳寶最終講了什麼,她壓根沒有聽見。
她的腦海里全是沈小姜寡淡如水的平靜眼神,耳朵里全是沈小姜的那一句「陳會長」。
她的心口疼得不行,像是要炸裂了似得。
空氣像是一個固體,怎麼吸都吸不動,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要裝不下去了。
頭重腳輕,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陳誼身體一歪,一手搭在樓梯扶手上。
「陳會長,會長您這是怎麼了?」
「陳會長,您醉了嗎?」
「陳會長」
他們全都叫她「陳會長」,這三個字宛如魔咒,一遍一遍啃食她的內心,讓她無論如何都不得安寧。
這一刻,她不想再聽見這個稱呼了。
真的不想。
樓上的孫佳寶雙手撐在樓梯扶手上,往下看的同時吼了一聲:「小姨!」
吼完,就立刻轉身下樓。
陳誼抬頭,看向樓梯上跑下來的人,幻想著,那張臉是沈小姜。
「小姨,你怎麼啦?天吶,我講的有這麼難聽嗎?真不怨我,網上就這麼寫的」孫佳寶說完,攙扶著陳誼。
何忠和保鏢們聞聲趕來,客廳占地面積不小,但此時被塞滿了人,看起來有點擁擠,有點透不過氣。
沈小姜站在空無一人的二樓天橋上,仿佛是一個站在制高點的神明,目空一切的看著這聒噪不安的人間。
「要幫忙打120嗎?」她的手撐在樓梯扶手上,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要嗎?」
陳誼聞聲抬頭,對上沈小姜深邃的眼眸。
她聽不見身邊的聲音,她只聽見沈小姜的。
她只想聽見沈小姜的聲音。
世界真鬧騰,唯此刻最是寧靜。
兩人對視,誰也沒有移開,誰也沒有講話。
良久,何忠彎腰低聲詢問:「爺,要叫醫生去酒店等嗎?」
陳誼仰著下巴,瘦削精緻的下顎線宛如鋒利的刀,殺人於無形。
暖黃的水晶燈光從上空灑下,像是金色的微塵,將陳誼的臉照的透亮,她的睫毛輕顫,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不用。」她說。
不知道是回復樓上的沈小姜,還是回復身旁的何忠。
沈小姜「嗯」了一聲,點點頭,往後退了幾步,完全消失在眾人視線。
「小七,真不用叫醫生嗎?」陳芳如面露愁容。
陳誼回過神來,逞強的笑笑,「姐,你別擔心,真的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罷了。」
陳芳如下意識的握住陳誼的手,被突如其來的冰涼嚇了一跳:「七啊,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陳誼把手抽回,輕輕搓了搓,「我一直這樣,坐這歇會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