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帝国,银霜行省。寒霜城外三十里,一片枯死的松林边缘。布莱恩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寒霜城没了。准确的说,城还在那儿,城墙的轮廓也还勉强能辨认出来,但整座城都已经被一层灰绿色的菌毯覆盖了。那些菌毯从城内蔓延出来,沿着官道向四面八方扩展。所过之处,土地变色,草木枯死,连石头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城里还竖着数十个巨型囊状物,那是孵化巢。表面不规则地蠕动着,时不时有黏液从顶部的裂口滴落。布莱恩把望远镜塞回怀里,贴着岩石坐下来。他是赤炎帝国北方军第三军团的斥候队长。或者说,曾经是。第三军团已经不存在了,帝都沦陷那天,北方军主力被虫族从后方切断补给线,整个军团在一周内就崩溃了。布莱恩摸了摸腰间的水囊,空的。干粮在昨天也吃完了。等下还得看看怎么找到吃的。他这次来寒霜城,是带着任务的。他所在的残部需要一条往南撤退的安全通道,而寒霜城恰好卡在银霜行省通往南部的咽喉要道上。现在看来,这条路是彻底堵死了。“得回去报信。”他自言自语。他弯着腰从岩石后面退出来,沿着枯林的边缘往回走,走了不到五十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的。布莱恩低头一看,是菌毯。什么时候?他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已经铺到了脚下。菌毯在蠕动。坏了。布莱恩拔腿就跑,枯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什么,爬虫型的侦察单位,虫族用来巡逻菌毯边界的玩意儿。单个不算强,问题是从来不会单个出现。“嘶——”身后,嘶鸣响起。布莱恩暗骂一句,往左边的乱石坡上冲。他是斥候出身,白银下阶的实力,用在跑路这件事上还能凑合。可身后的虫子看起来比他更擅长。三只爬虫从两侧的枯树后面窜出来,灰褐色的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六条腿刨出一串残影,速度快得不像话。布莱恩抽出腰间的短剑,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剑锋砍进甲壳的缝隙,酸臭的体液喷了他一脸。第二只从右侧扑来,他侧身躲过,顺势踹了一脚,把它踢飞出去。第三只第三只没来。一根木矛从他头顶飞过,钉穿了那只爬虫的头部。“跟我走!”声音从左边的岩缝里传来。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石缝中探出头,冲他招手。沾满泥污的皮甲,乱得跟鸟窝一样的头发,手里还攥着第二根削尖的木矛。布莱恩没多想,钻了进去。岩缝比看上去要深,往下走了十几步,是一条天然的地下裂隙。年轻人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穿行,布莱恩跟在后面,两人七拐八拐,从另一处出口钻了出来。外面是一片干涸的河谷。“你是什么人?”布莱恩喘着气问。“本地的。”年轻人把木矛插在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呢?看你的装备,帝国军?”“北方军第三军团,斥候队长布莱恩。”“第三军团?”年轻人愣了一下。“不是说第三军团两个月前就全军覆没了?”“差不多。”布莱恩嗓子发干,没细说。年轻人打量了他几秒,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扔过来。“喝吧,我叫卡尔,寒霜城猎人公会的,或者说,前猎人公会的。”布莱恩接过水囊灌了两口,不由舒畅的呼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猎人公会?你们还有多少人?”“十七个。”卡尔蹲下来,用矛尖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城破的时候跑出来三十多个,后来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些了,我们在这一带打游击,能活一天是一天。”“南边的路还通吗?”卡尔摇头。“三天前虫子把南边的山口也堵了,这里现在就是一个大口袋,东西南北全是虫子。”布莱恩沉默了。南边的路不通,那他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不光失败,他自己可能都回不去了。“走吧,先回营地。”卡尔站起来。“天黑之前得到安全的地方,晚上虫子的巡逻密度是白天的三倍。”两人沿着干涸的河谷往南走。卡尔很健谈,一路上给布莱恩讲了不少这两个月的见闻。虫族怎么攻破寒霜城,守军怎么溃败,猎人公会的会长怎么断后拖住了一头高阶虫兽,最后被活活撕成了碎片。布莱恩听着,没接话,这些事他这几个月见得太多了。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卡尔忽然停下来。他蹲下身,耳朵贴在地面上。,!“怎么了?”“不对。”卡尔的脸色变了。“地面在震。”布莱恩也蹲下来。确实,地面有轻微的颤动,频率很高,很密。这种震法他太熟悉了。“虫潮。”“方向呢?”卡尔问。布莱恩把手掌平贴在地面上,感受了几秒。“到处都是。至少三个方向。”卡尔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河谷两侧是光秃秃的山坡,没有遮蔽,没有可以据守的地形。远处,河谷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第一波灰褐色的浪潮。密密麻麻的虫兵沿着河谷两侧的山坡涌下来,数量根本数不清。“操。”卡尔把木矛攥紧了。“它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不。”布莱恩摇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虫潮。“这个规模,不是巡逻部队。”他说得没错,这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这是虫族在大规模调动兵力,整个银霜行省的虫兵在向南方集结,他跟卡尔只是恰好挡在了路上。东面山坡上也出现了虫影。然后是西面。三面合围,唯一没有虫兵的南边,远远看去也升起了一片灰色的烟尘。四面。卡尔的脸白了。“布莱恩,我认识你才几个小时,但我觉得你这个人运气真他妈差。”“彼此彼此。”布莱恩拔出短剑。“我觉得下次你还是不要救我的好。”“我现在也这么想。”虫潮在收拢,最近的虫兵已经能看清个体了。标准的刀甲虫,前肢特化成弯刀状,小腿粗的身体,跑起来嘎嘎作响。卡尔举起木矛,手在抖,但没退。“布莱恩。”“嗯。”“你说南边真的还有帝国的残部?”“有是有,就是估计也快完了。”“那真没什么好念想的了。”卡尔居然在这档口笑了一声。“早知道,我当初就跟着那些萨尼亚人一起跑了,听说他们投了一个叫什么神国的势力。”“现在说这个有个屁用。”虫潮越逼越近。地面的震动已经强烈到站不稳了,碎石在脚边跳动,河谷两侧的干土簌簌往下掉。然后。震动变了。布莱恩的斥候直觉让他立刻分辨出了区别。虫潮的震动是高频、杂乱、无序的。而这股新加入的震动沉稳,厚重,整齐。像是数万面战鼓在同时敲响。“什么声音?”卡尔也感觉到了。布莱恩转向南方。灰色的烟尘还在,但烟尘后面,出现了别的东西。那是蹄声。无数铁蹄踏在大地上,汇成一道绵延不绝的轰鸣声。它们,从南方的地平线后面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然后,烟尘被劈开了。一柄长枪从烟尘中刺出,枪尖的光芒划过天际,将灰尘一分为二。枪后面,一个骑在黑色战马上的身影冲出了烟幕。然后,是第十个,百个,千个他们从烟尘中涌出来,汇成一条线,再从线变成面。铁蹄踏过大地,雷纹战马的嘶鸣声汇成啸音,和蹄声交织在一起,压过了虫潮的嘶吼。紫色的雷光连成一片,把整个南方的天际线都照亮了。一眼望不到头:()无限升华:从青铜兵种到征服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