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健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躺在铁床上,打著石膏的腿翘得老高,腿下的支撑是堆叠起来的旧被褥。
他双目无神地盯著泛著象牙黄的白墙,儘管房门紧闭,但他还是能听到走廊中那激烈的吵声。
男声大声吼著:“凭什么不能提钱?你给孩子报那么多班不用钱?我妈治病不用钱?”
“江浩!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家的事不用你管!要死啊小点声!別让我哥听到了!”
儘管女声压低了声音,但由於更加尖锐,穿透性反而比男声更好。
男的继续大声:“听到又怎么样?听到了不还是装死?明明这两天陈姨就能匯款回来,你哥还在那装听不懂!这个月不要下个月不要,你叔欠的10万块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
“啪!”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女声提高了一个八度:“江浩我再说一遍!肖叔是欠我钱不是欠你钱!那都是我的嫁妆我乐意!你再敢来骚扰我哥,我就去闹你妈!”
男声立即软化下去:“我这不是替你著急嘛……哎呀別生气了……”
隨著下楼梯的声音响起,一男一女的对话声也渐渐模糊下去,最终彻底在走廊中消失了。
吵架的两个声音肖健都很熟悉,男的是他的表妹夫,女的是他的表妹。
妹夫的父母没有养老保险,属於手停口停的阶层,最近妹夫母亲的腰还出了问题,只能长期臥床。
再加上妹妹心气很高,对女儿的培养不遗余力,家庭收支说是捉襟见肘都算是美化了。
肖健是真的很想还这份钱,但奈何他真没有。
原本肖家还是挺富裕的。
父亲的生意小有所成,母亲也將这个家经营得井井有条。
但在3年前,父亲突然失踪了,失踪前还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总共欠了大几百万。
公司欠银行的钱可以不还,但亲戚朋友总不能不还吧?
无奈之下肖健去了上京送外卖,肖母去了沪上做月嫂。
这样干了几年,陆陆续续还了好几十万。
但就在半个月前,肖健送外卖的途中被撞断了腿,为了节省开支只好回到老家养伤。
事实上到现在肖母都不知道他的腿断了,不光是肖母,肖健回来的事他谁都没告诉……
妹妹过来收拾老宅时,这才发现他腿断了。
肖健让她保密,妹妹也答应了,但夫妻之间的行踪是瞒不住的,所以没过多久妹夫也知道了。
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躺了一会,一天都没吃饭的肖健有些饿了,坐起来从妹夫买的果篮里掰了根香蕉。
但就在他起身的剎那,一团红色的钞票突然从被褥之间掉了出来。
是钱!
肖健將搓成棍的百元大钞一张张摊开……
总共500块钱,应该是妹妹刚才趁肖健不注意塞进被单里的。
“……”
不知怎么的,肖健突然就不饿了。
他颓然地倒了回去,伸手摸出了他父亲失踪前给他买的那部旧手机,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声。
这手机除了续航长、信號好之外就没有任何优点了,玩个农药都卡,惟独玩这个手机自带的游戏大厅是一点都不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