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盯着窗外的天空,看到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云从南往北飞过去。尾迹云慢慢地扩散,变淡,最终消失在蓝色的背景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贺成的电话,那个号码是物业公示栏上贴着的,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联系方式,现在看来,更像是一条单独的联络通道。
电话响了四声之后,贺成接了起来:“喂?”
“贺师傅,我是林屿,林老师的儿子。”林屿说,“今天午你来检查电表的时候,那个本子掉了几页。我在楼下捡到了,要不要送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掉了几页?”贺成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我检查一下。”
“如果少了的话,我明天送去物业办公室。”
“行。”贺成说,“谢谢。”
挂了电话,林屿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给一个陌生的号码,那个号码是花店老板娘给他的,据说是贺成的私人手机号。
“明天下午四点,阳光城后面那个旧篮球场,我有东西给你。”
发完之后,林屿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在桌上。
窗外风吹了进来,吹动了桌上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头发。
头发在阳光下反射出细弱的光丝,抖动了两下,又安静了。
那束花静静地站在花瓶里,散发着清淡的、不属于任何花的气味。林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雏菊的花瓣,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凉意。
晚上七点,林屿吃完晚饭,洗了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频道换来换去,停在了一个纪录片频道,画面是非洲草原上的角马群正在渡河。
河水湍急浑浊,河面上浮着一层铁锈色的泡沫。
角马们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有的被水冲走,有的挣扎着爬上对岸。
林屿没有在看电视。
他在等。
等母亲回来。
等沈砚发来更多的信息。
等明天下午四点,旧篮球场上的那场会面。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查了一下贺成的出勤记录。你爸去世那天,他请假了,理由是家里有事。”
林屿看完消息,删掉了对话框里的那条记录。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响。
角马群已经渡过了河,站在对岸的草地上喘着气,身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发亮。
画面切换成下一个镜头,狮群在草丛里打盹,闷热的空气能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林屿把电视关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动,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击,数着时间。
母亲还没回来。
但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她总是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