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九点钟,等这家人吃完饭后,他翻开登记册,笔尖停在今天的日期左边,等着记录她几点回家。
母亲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放下碗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是沈砚发来的查询、问候,在另一个男人问她今晚几时回家的同时,她儿子脑中在模仿另一个男人记录她时间。
林屿、父亲、贺成:三个人用完全不同的节奏呼吸着同一个女人。
父亲,在家咀嚼她的所有物以证明自己没有失去。
贺成,在窗外拿笔等人来证明存在。
而他,在那两人中间将一切写进文件夹M。,证明他还没疯。
父亲吃完了,碗底还剩一口汤。他把筷子横在碗沿,竹筷架在瓷碗边缘,搁成一座小桥。没有放下,只是搁着。
起身,拍了拍林屿的肩。
不是鼓励,是触感确认:我们今晚都没说话,但我们还活着。
手掌落在肩上的重量很轻,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掌心偏凉的温度。
走回卧室。
门轻轻带上,没有合锁扣。
他从头到尾没有批评母亲一句。
不是因为宽容。
而是因为二十三年前娶她的那天他就知道,他不能独占这个女人。
水龙头开得很大,白汽在窗口升腾。她站在水池前,棉质T恤的背面贴在脊柱沟的位置。
脊椎的曲线在布料下滑下去,弯着腰,裙摆往上滑,露出后腰一小段皮肤。
皮肤上的弧线在灶台黄色灯光下很软,那种软不是因为脂肪,是因为她不掩藏它。
林屿从餐厅边缘看过去,她洗了碗,关了水,用围裙擦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开口说:“吃得好吗?”
这是整晚第一句完整的对话,她问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在今天回答的问题。
林屿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相册→点到文件夹M。里面有五张照片:三张贺成的监控截图,一张自己拍的尾灯,一张贺成的口袋照片。
他盯着那五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新增,也没有删除。
屏幕上母亲的脸在不同的光线里重复:路灯下、车里、门岗监控里。今晚餐桌上她锁骨下方那一闪,没有拍。他没有理由拿手机去餐桌前照。
但他把它记在了M。的第6号位置,记忆里的,不是数字的。
贺成在门岗记她的回来时间,林屿在自己的房间里记她弯腰时锁骨下闪的瞬间。都是记录。越来越像。
林屿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母亲卧室时门虚掩着。
衣柜门没合严,衣架之间露出一小截布料,浅粉色的,丝质,吊带款,标签还挂在上面。
新的。
他没有推门。
只是从缝隙里看了一下,那件浅粉吊带裙不是买来在家里穿的。
和她那件深蓝色家居服一样。
她不需要解释给谁看,她买自己开心的东西。
但此刻它挂在这里,离晚餐餐桌三米,离门岗二十米,离沈砚的公寓三个街区,将要被谁看到,又将被谁记录进下一个M。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