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两个字。不需要经过大脑。他的否认近乎本能,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回答。
同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不是质疑,是同学在判断他为什么否认得这么快。
同学认识他妈妈,知道那是他母亲。
但他否认了。
同学没说什么,把目光移开,看向扶梯口的方向。
林屿还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淡蓝色裙子的缎面光泽,鞋带在脚踝上绕了两圈,那截脚踝在鞋口上方露出的弧形。
手放在腰上。
那个姿势他以前没见过。
腰被手掌贴住的时候她没有躲,像接受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家电区的灯光白得刺眼。
白色展柜上的灯带把每一台冰箱照得像手术台上的器械。
电机运转的低频嗡鸣从脚底传来,顺着脚踝往上震动到膝盖,到髋骨,到胸口。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正随着那个频率一起跳动。
他想起什么。
她每次出门前在玄关换鞋的样子。
侧身,吸气,手从腰侧滑到胯骨——那是穿好鞋子站起来以后的一个固定动作,确认裙子有没有塞进内裤里、腰线有没有歪。
他以前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过这个动作,看了很多次。
原来那些动作不是做给他看的。
今天是周四——不,是周六。
但那双新鞋子的鞋带在脚踝上绕了两圈。
她蹲下来绕鞋带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另一个人会看到这双鞋。
在想他的手会放在她腰上。
她穿上新裙子和新鞋,不是为了照镜子,也不是为了给儿子或邻居看,而是为了去见王建明。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几小时以后他才搜到的。
但现在站在家电区的他盯着那只手,心里已经刻下了一个代号。
不是眼镜男。
是那个手放上去的姿势。
是腰侧软肉被指尖压出的小坑。
是拇指向下滑的那几毫米。
家电区的温度很低。冷气从冰柜下方的出风口往上吹。他的膝盖有点凉。手心的汗在冰箱门把手上凉透了。
扶梯上上下下。
有人在说话,声音被天花板的回声搅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耳边的嘈杂声瞬间远去,只剩下电机的低频嗡鸣,和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