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面容平静的中年女人,不知道她刚刚从1208房的床单上爬起来,不知道她的声带在一个小时前发出了某些不属于母亲的频率。
电梯上升。
她在电梯镜面里最后一次检查——衣领,裙摆,表情。
嘴角往上弯到一半。
确认这个弧度适合“妈妈”。
钥匙转动。
脱掉高跟鞋。
“还没睡?”两个字。中音区。平稳调。系统切换完成。
周五晚上见完白色SUV——方向锦江花园。
白色SUV的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不坐在副驾驶——上次那辆白色SUV停在小区对面时她坐在副驾驶,但后来那次她从后排左侧下来。
座位的位置变了。
她回家前可能在便利店停一下——他看到了那个空瓶子在垃圾桶里,标签朝外,生产日期是当天。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喝完一整瓶水,才走进小区。
喝水的时间是她系统切换的缓冲带。
她用水冲掉嘴里残留的某种味道——不是食物的味道。
进门时她带着便利店空调的冷气和陌生的橙花麝香。
裙摆上有一道被长时间坐着压出来的折痕。
她在锦江花园的某个房间里坐了够久,久到裙子上留下了那个房间椅子的形状。
周三下午见奥迪男——回家时头发重新扎过。
出门时低马尾,回来时高马尾。
她在见完他之后重新收拾了自己。
高马尾比低马尾年轻五岁——她知道自己扎高马尾时看起来像三十八岁。
她在那个男人面前想看起来年轻。
他留意到她那天回来的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
她进门后直接去浴室。
没有立刻洗澡——她先站在浴室镜子前,拆掉了高马尾。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手指慢慢梳过头发,从发根梳到发尾,把刚才被那个男人碰过的头发重新梳理一遍。
然后她才打开花洒。
那个男人留在她头发上的手指触感,被水流冲掉了。
周六或周日下午留给出差——她在周五早上喝豆浆的时候说出“出差”这个词。
豆浆的热气糊了她的眼镜片。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一瞬间是失焦的。
那个失焦的瞬间是他唯一一次捕捉到她在系统切换时的空隙——她的系统在那零点几秒里发生了短暂的延迟。
眼镜片被豆浆的热气蒙住,她的视线模糊了,她的身份也模糊了。
她是母亲还是周五晚上刚见过白色SUV的女人?
那层雾气遮住了她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