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身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洗过但没完全洗掉。
那块污渍在包的下摆位置——包底边沿往上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形状像一个拉长之后被压扁的椭圆,最宽处不到一握。
她的习惯是把包放在地板上——练习室的地板干净,但每天拖地用的洗涤剂和汗水混合后会在地表留下一层微弱的化学残留,包放在那种地面上久了,化学物质和褪色印染发生反应,就留下了一点洗不掉的色变。
她洗过一次——把包翻过来用软刷在局部反复刷,刷到表层的色变浅了一点,但底层的染料已经被化学反应分解了,无论如何刷不掉。
现在那块污渍还剩一个隐约的轮廓,在灯光下颜色和周围的黑色只有微弱的差别——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度,边缘模糊,像褪色之后留下的半透明影子。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包在她身侧晃了一下,那块污渍在走廊灯光下不明显了,只剩下那个隐约的轮廓。
隔着的距离——不到两米。
不是一臂,不是三步。
是不多不少的两米。
在走廊里这个距离刚好。
近到能看清她训练服的颜色深浅变化——腋下那片汗渍从缝线往外的渐变、后背那道沿着脊柱往下延伸的深色痕迹、领口边缘褪色后从黑色到深灰的过渡。
远到需要抬一点声音才能说话——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彼此,说话时又得稍稍提高音量,声音才不至于被走廊的空旷吞没。
需要发声器官多振动一点,多推一点空气,才能让声音传到对方耳朵里并保持在清晰可辨识的范围内。
他量过这个距离。
不是用尺子——是用步伐。
从拐角走到练习室门口,四步半。
沈砚站在第三步的位置。
第四步会太近——太近的话,练习室门打开的瞬间门扇的弧线会扫到他,而且门里的人走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注意到他。
第三步的位置是走廊里唯一一个既能看到练习室全貌又保持不被发现的距离——光线变化、人体视线路径、门扇弧线半径、被关注概率,所有这些因素综合之后得到的最优解就是第三步。
沈砚花了大量时间测出这个点。
不是几天的测绘——是在一次又一次等她下课的过程中,无意间观察和学习到的。
他可能进门之后调整过几次位置——第一次站得太近被发现了,第二次退了一步还是太近,第三次退到第三步时终于达成“不被第一时间发现”的目标。
之后他在这个位置一待就是三年,这个位置的所有感官参数都被他的身体永久保存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
他的肩膀贴着那块被磨掉漆的墙面。
水泥的粗粝透过T恤硌在肩胛骨上。
凉的,硬的,带着颗粒感的凉。
肩胛骨顶端位置承受的压力最大——骨头把皮肤往外顶,皮肤把T恤往外顶,T恤被压在骨头和水泥之间。
压强集中在一个不到硬币大的小面积上,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却又算不上疼。
这种细微的刺痛,反而成了身体最清晰的知觉。
他把身体的重量从两腿均匀分布转移到右腿,左脚往外撇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度。
这个站姿不是他原来的站姿。
是沈砚的。
她的腿并拢斜放,膝盖朝着车窗的方向。
不是那种刻意并拢的姿势——是累了之后的自然摆放,腿的肌肉在她放松的时候自动泄掉了力气,重力让膝盖往车窗方向倾斜。
她的腿型在站姿时是直的,但坐下之后肌肉松掉,大腿并拢的力度没有了,膝盖自然而然往一侧偏。
她穿着肉色的丝袜。
不是新买的——新的丝袜表面有均匀的绒毛,摸起来有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