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
“好。”
“嗯。”
和平时在家里接工作电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冷静,公事公办。电话挂断后,隔壁重新归于死寂。林屿垂下双手,指尖悬空。
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第十七下时,墙壁管道里传来了水流声。先是细微的嘶嘶声,接着水流开大,砸在瓷砖上。
很快,水声变得沉闷——那是打在皮肤上的声音。他继续数数,以此来阻止脑子里的联想。数到快七百下的时候,水声停了。
隔壁安静了很久。
接着是床垫弹簧微弱的吱呀声,衣物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极力压抑的粗重呼吸。
隔着墙,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林屿死死按着墙壁,指甲抠进壁纸的接缝里,指尖泛白。他屏住呼吸,心跳沉重得像是在撞击肋骨。后来,隔壁浴室的门开了。
光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她应该在擦头发。最后是关灯的微弱声响。
门锁转动,门开了又关。彻底没了动静。他把耳朵贴在壁纸上。
墙面是冰凉的,直到被他的耳廓焐热,他才慢慢站直身体。
他在一片漆黑中坐回床边。
脑子里反复闪过昨天下午那辆车,起雾的车窗,以及她重新扎头发时在小区门口站立的那两秒。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街灯照亮的斑驳光影,一夜没怎么睡。清晨七点,他准时睁开眼。隔壁没有任何声音。
他简单洗漱,穿上外套出了门。清晨的大堂弥漫着潮湿的冷气,旋转门外吹进来的风带着雨后的土腥味。她已经在前台了。
穿着灰色的薄风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她背对着大堂,把房卡递给前台。林屿停下脚,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前台看了林屿一眼,没说话,继续办理退房。
“1306退房。”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好的,办好了。”
她转过身。
经过林屿身边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她的视线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落了半秒,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停步,直接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她知道他在。林屿没有立刻退房。他坐电梯回到13楼,1306的房门虚掩着,保洁阿姨正在里面换床单,吸尘器轰轰作响。
他侧身溜进浴室。
洗手池旁的垃圾桶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刚拆开的粉色铝箔药盒,边缘撕得很毛糙。
他盯着那只粉色药盒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退了房,他走出酒店。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不少。街角那抹灰色风衣已经融进了上班的人流,看不见了。
他用钥匙拧开家门,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油锅很热,鸡蛋打进去,边缘迅速卷起白色的花边。这个声音他听了十几年。
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重新用发圈扎得极紧。
“今天降温,出门多穿件衣服。”她没回头,用锅铲轻轻推了推煎蛋。
两碗热粥,两只溏心蛋。她把盘子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到对面,端起碗。林屿低头喝了一口粥。
热气蒸腾上来,有些熏眼睛。他拿起筷子,视线落在她围裙侧面的口袋上。口袋边缘露出一角粉色的铝箔包装,边缘撕得有些毛糙。
厨房里的油锅残留着余温,发出最后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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