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一下,热气从粥面上直往上漫,模糊了他的视线。
她坐在对面,穿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还没束起来,散在肩膀两侧。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上,视线在剪掉商标的领口处停了那么一秒。
“昨晚没睡好??”
他抬头,迎上她的视线。“隔壁房间的空调有点吵,一直在响。”她拿筷子的手顿了极轻的一下。
“是吗,冬天的老热水管道是这样的。”她把筷子放下了。她的手抬了起来,袖口往下滑落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她的手臂越过那碟腌萝卜,绕过他那碗直冒热气的粥,手掌最后在他额头上停了下来。
指腹是凉的。
林屿没动,视线穿过热气,落在她居家服领口下方。
那儿有一小块暗红的痕迹,藏在衣领的阴影里。他的后背一下绷紧,指尖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着裤管。他在心里数着,一,二。
他在计算这个吻痕留下的时间,还有它到底属于哪辆车。她把手收了回去。就两秒。
她低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嘴里,碗沿遮住了她下巴以下的部分。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白粥。
他端起碗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粥挺烫的,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去,烫的食道发疼,他还是硬咽了下去。
“今天冷。多穿点。”
她放下碗站起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拿走了。水龙头拧开了,水声从厨房那头传了过来。他坐在餐桌前,面前就剩那碟腌萝卜还搁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碗,碗底有一点粥的残迹,白白的,已经凉了,粘在碗壁上,他并没注意到。
他站起身,走回房间换衣服。
拉开衣柜,他换上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
手插进口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
他的指尖猛的蜷缩了一下,跟被什么极冷的东西蛰了似的。
他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肺部有些发紧,这才慢慢把手抽了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张没磁条的白色门卡,边缘有些磨损,上头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四个字:1306。
是酒店前台的字迹。
林屿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近乎停滞,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周五早上在前台退房的时候,许清禾已经把房卡交还了,但她故意扣下了这张副卡,还趁他不注意,塞进了他这件剪掉商标的外套口袋里。
卡片上还残留着衣柜里淡淡的樟脑味,跟她身上那股洗发水的混合气味,像一块微缩又无声的墓碑。
她在无声的告诉他:我知道你那天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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