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理清（第1页）

起先是听见有人说话，语速很快，中气十足但辨不清内容，那语气像是进错了拍子的小号，一下拖得很长，一下又焦灼起来。

眼睛沉重得睁不开，隔着眼皮透进来的光泛着微微的血红色，江莱意识到现在仍是白天，她现在在哪儿？说话的人是谁？

她拼尽全力睁开眼，面对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白炽灯管发出的光刺得她忍不住闭了一下眼，忽然想起失去意识前的画面，白色的围栏，飞扬的沙尘，棕红的马，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她出了意外。

所以正在说话的人应该是马术俱乐部跟来的，或许是他们的人把她送来的医院。

江莱咽了咽嗓子，牙缝里的沙咯吱咯吱的响，舌头一侧涌上来一团粘稠的唾液，那触感恶心得让人难以忍受。她努力从嗓子里发出一点声音，病房里太嘈杂了，没有人理会。

她想捶打床铺，抬起手来的瞬间，全身的力量被带动，左脚一阵刺痛传来，痛感瞬间蔓延全身，出了一身冷汗，她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情况比预想中的要糟糕。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的脚现在怎么样了，似乎有人注意到了她，从窗边走过来。

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提溜圆，像两颗黑色玻璃珠子。他快步走来，在江莱床边俯下身，“我是马术俱乐部的经理，刚刚把你送过来的，你怎么样？都是哪里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床边的护士铃。

“我的脚……”她着急道。

“脚痛吗？”

“痛死了，我的脚怎么了？快扶我起来看一眼。”江莱挣扎着想坐起来，立刻被按了回去。

“先别动，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动，要先观察情况，马上有人过来，别着急。”

江莱绝望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等医生过来，中年男人冲着一旁招了招手，她以为是医生来了，转过头去，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男孩儿，煞白一张脸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被吓得喘了口粗气，脚一颤，后背立刻被冷汗浸透。那男孩子见她变了脸色，肩膀往后一缩，声音颤抖着，“姐姐，对不起……”

江莱意识到这就是骑在马上撞过来的那个人，看样子才十三四岁，瘦得跟猴似的，一张小尖脸透着机灵相。她心里一阵气恼，做家长的怎么回事？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吗？

她忍住了对一个半大的的孩子恶语相向的冲动，但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扭过头望着天花板，“现在情况都没搞明白，我没法接受你的道歉，等你家长过来再说吧。”

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冲孩子使了个眼色，那小孩走开了，恰巧医生赶来，旁边的中年男人赶忙迎上去：“医生，她醒了，您快给看看有什么大碍吗？”

医生走过来，站在床头问她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脚疼，一动就疼得受不了。”江莱跟见了救星一样连忙道。

医生走到床尾，弯下腰用手轻触了一下，“这样疼吗？不动疼不疼？”

“疼——”江莱痛的倒抽冷气。

“应该是断了，先去拍个片子看看。家属跟我来一下，我给你办个住院，去一楼大厅交一下费。”

那中年男人犹豫不决，江莱知道是因为现在责任没理清，他不想平白无故的先把钱垫了，但不管是谁的责任，现在她自己的脚更要紧。

江莱忙道：”大哥，不管这次的事故责任是谁的，我先谢谢您，这么及时的把我送过来。”

“应该的，”男人摆摆手，“我是俱乐部的经理，我叫刘恺，刚才已经给我们老板打电话汇报完你的事了，老板让我在这里先看着，一会儿等那孩子家长来了我们三方协商处理。这件事虽然是在我们俱乐部里出的，那匹马是一个vip客户寄养在这里的，我们只负责日常喂养和高端养护，他们家的小孩本来在我们这里学马术，偷偷地把马给骑出来了，我们俱乐部应该负一部分责任。”

江莱听他的口气，看来是俱乐部这边不想承担主要责任。

“您说的我都理解，具体的情况还得等那小孩家长过来再协调，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我身上的伤。刘经理，我先把钱转给你，您看能不能先帮我办个住院。”她感觉到身体很虚弱，极力定了定神，使自己保持冷静。

她现在不想跟他讨论谁该负主要责任，脚痛得要命，没心情跟他们谈什么责任划分，何况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她身边没有能用的人，还得指望这个刘经理给她跑上跑下。说话软一点，办事硬一点，没什么坏处。

刘经理点点头，被她说动，去楼下帮她缴费了。

江莱的床靠着窗，在房间最里面，红衣服的小男孩在门边站着，离她远远的。

病房里还有两张床，离江莱近一些的是一对老夫妇，老太太拿着老花镜看药盒上的字，老头坐在床尾剥桔子。靠着走廊的那张床是上是一个小青年，旁边陪护的是个秃头的中年男人，都支着耳朵想听听这边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