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在操场上方响起来,通知跳远的运动员到沙坑处集合检录。沙坑就在齐辞她们班座位区的左前方不远,左边挨着百米起点,右边紧靠着观众看台。广播响过,齐辞宿舍三人陪着詹书瑶一起往沙坑走。齐辞一路拉着詹书瑶的手,一边嘴里不住念叨:“别紧张啊,跟练习时一样就行。我带你找位置,咱们练过那么多次,你肯定记得那种感觉。”
她很明白詹书瑶此刻的心情。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像亲姐妹一样,詹书瑶那点藏不住的心思,齐辞怎么会看不出来。
“书瑶,放宽心,”齐辞握了握她的手,“三次机会呢,只要有一次成绩合格就行!不合格也没关系!”王雨桐也在旁边给她打气:“书瑶!振作点!我们三姐妹可都在这呢,哪也不去,就站这陪你!”姜涔跟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詹书瑶的胳膊。
詹书瑶在第二次试跳时找准了步点,落地后她忍不住开心地原地轻轻跳了一下。直起身时,目光往看台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
正式比赛开始后,姜涔走到齐辞身边站定。沙坑那边响起裁判的哨音,她交叉手臂放在胸前,望着前方,声音很轻地问:“下午跳高,你准备得怎么样?”
齐辞双手叉着腰,撇着腿道:“姐姐我才不用准备呢。”
姜涔怔了一下,那声“姐姐”在嘴边轻轻一顿,才很轻地滑出来。
齐辞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对啊,我比你大嘛。”
“两天。”姜涔的声音很轻,像是陈述,又像只是重复一个数字。
“两秒也是你姐!”齐辞接得很快,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她看到姜涔垂下了眼,那副总是平淡的神情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闪了过去,快得像她的错觉。
姜涔很轻地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齐辞看着她侧脸,又问:“那你呢,紧张不?”
姜涔摇了摇头:“暂时还没什么感觉。你呢?”
齐辞知道姜涔在问自己的八百米。她也摇了摇头,然后冲着姜涔扬了扬下巴,那点惯有的神气又回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呗,没到眼么前儿的事儿可干扰不到你姐我~”
姜涔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眼里却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是,您多厉害呀。”
还有一个人就轮到詹书瑶了,齐辞拽着王雨桐的胳膊一个劲地晃悠。
“376号王慧跳,253号詹书瑶准备。”
“瑶瑶!加油!”齐辞蹲在跑道边,朝詹书瑶喊道。
詹书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前方,沙坑已被志愿者用耙子重新推平。裁判举起白旗,示意可以开始。她又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起跳板,跑了出去。助跑节奏越跑越急,她一心想把距离拉得更远,踏跳瞬间却没能收住势头,脚尖狠狠踩过起跳白线。裁判红旗一挥,成绩无效。她撑着沙子站起来,细沙沾在裤脚和小臂上,刚走出沙坑区域,齐辞和王雨桐就迎了上来。
齐辞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安慰道:“没事没事,第一跳谁都容易急,很正常的。第二跳不需要看踏板,就数步数就好了。”
“就是,还有机会,放轻松。”王雨桐也跟着点头,伸手帮她拍掉后背上沾到的沙粒。
詹书瑶吸了口气,扯出一点笑:“嗯嗯,我知道,就是有点紧张。”
第二轮,詹书瑶重新站上起点。她目光定定望着前方,先在助跑道上轻轻点了两下脚,将齐辞叮嘱的步点又在心里默数一遍。裁判举起白旗,她起跑。这一次,她没有死死盯着那块起跳板,只将注意力落在脚下。可越是刻意数着步子,呼吸就绷得越紧。裁判的红旗再一次举起,两跳无效。
詹书瑶站在沙地里,指尖微微发颤,刚才压下去的慌乱又翻了上来。王雨桐和姜涔跑了过去,扶住她的手臂,把她带了回来。看台上的同学也渐渐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少人涌到沙坑边,一堆人在观众席开始给詹书瑶加油。
只剩下最后一跳了,如果再出问题,可就真的没机会了。她没有留意到齐辞不见了。
齐辞在看到裁判举红旗后,悄悄离开了跳远区,往观众席走。等她回来的时候,詹书瑶前面还有三个人。
沙坑边的喇叭里一声声报着序号,每一次沙粒飞溅,都让詹书瑶感到紧张。她双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脚尖在跑道上一下下碾着。前两跳踩线的画面不断闪回。
最后一跳了。这个念头攥住了她的神经,让她不由得后背沁出一层黏凉的汗。
就在那股绷紧的紧张感几乎攫住喉咙时,观众席第一排攒动的人影之间,一颗脑袋骤然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是张启明。
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正朝着沙坑方向咧开一个爽朗的笑。他先是高高举起手臂用力挥着,随即把手拢到嘴边,吸足了气,朝着沙坑的方向一字一字喊出来:“书瑶!加油!”
声音穿过场上的喧嚷,笔直地落进詹书瑶耳中。她一怔,视线撞进张启明亮堂堂的笑眼里,心跳忽然凌乱。她望着人群中那道格外显眼的身影,看到男孩暖洋洋的笑容,原本堵在胸口的恐惧与慌乱,竟悄悄淡了下去。
齐辞也回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了笑:“相信自己。最后一跳,遵从你身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