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家主定下了一间残障学校。
我和棘是很抗拒的。
——因为我们并没有残缺。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愤怒与委屈交织,还有些别的情绪。
并不是歧视残障人士,而是这个决定让我们深深感觉到,原来咒言是一种缺陷吗?
我不承认,棘也不承认。
没有人敢反驳家主的决定。
“你们难道要弃家族于不顾吗?家族生你们养你们,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早就被弃养了。你们现在还能在狗卷家过少爷小姐生活,这还不是恩吗?”
没有钱没有权的两个孩子,即使用咒言反抗并逃走,也会被他们以“伤害普通人”为由联系高层咒术师追捕我们。
上了高专就好了,长大了就好了。
我当时如此安慰自己。
带着抗拒的心情,我们来到了特殊学校。
可这里的一切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糟糕。
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好。
这里没有人会嘲笑、歧视我们,除了少部分缺少耐心的老师,大部分老师都十分温和,我在这里第一次意识到“集体”这个概念。
我也在这里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她叫菜爱,是一个有着听力障碍的女孩。
“祈——我们今天要不要去吃小蛋糕——”菜爱凑到我旁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我的耳朵要聋了。
她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天生的听力缺陷并没有让她失去希望,而是积极学习,也从未觉得低人一等。
“只是听不见,但是我很聪明呀!再难的数学题我都能解出来!”她依旧扯着嗓子大喊,“我讨厌上帝,因为上帝创造了我们却见不得我们好,给了我智慧的大脑却让我无法听见!他其实根本不爱我,但我很爱自己!”
“如果失去听力才换来了智慧,那我会好好珍惜我的智慧,因为除了我自己,谁还会替我珍惜呢?”
菜爱也正如她说的一样珍惜自己的智慧,很快便在青少年全国数学大赛中拿了奖。
“我最感谢我自己!”
她站在领奖台上,依旧用平时那样的音量发表获奖感言。
……
我有时在想,在一个没有爱且对咒言师充满厌弃的环境下,我之所以没有恨这个身份、仍然学着去祓除咒灵,可能是因为在自我身份认同的重要阶段中遇到了菜爱吧。
那棘呢?他为什么不恨?
我也这么问他了,他将答案写在纸上:[为什么要跟着讨厌的人一起恨自己。]
…………
遇见天内小姐是在一个夏天。
周末,我获得了出校许可,想替生病的棘买点好吃的。
路上却遇到几个一看就很不良的少年,他们似乎看见了我从学校出来。
“看着也不像残疾人啊?你是听不见还是不能说话?”
我不想理他们,打算径直离开。
可另一个人却拉住我提着的包,一把躲过去。
要是把他们打一顿,他们向家长告状,我就完蛋了。
以前的经验告诉我,父亲只会嫌我又惹麻烦。
对付堂哥堂弟可以告诉亲戚,亲戚忌惮我们,并想给在外人模人样的父亲留面子,会稍微教训他们。
但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害怕,肯定会向着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