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
巴陵城已经不再有战斗了。
秦彦暉自刎於码头。
他麾下的蔡州老卒,在得知主將身亡且船队已经离去的消息后,放下了兵器。
投降的过程很安静。
没有人闹事,没有人暴起反抗。
蔡州老卒们默默地將横刀、长矛、弓弩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双手抱头。
寧国军的士兵將他们团团围住,收缴兵器,搜身,录入名册。
整个行事井然有序。
被拋弃在城中的傀儡少主马希振,在一座破败的佛寺中被寧国军的搜城甲士找到。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一尊残破的释迦佛像前面,闭目默诵。
身上穿著一件半旧的道袍,脚边放著一双草鞋。
道袍的领口沾了些灰尘和血跡,不知是谁的血。
一个修道之人,坐在佛像前面念经。
这件事说出去,不伦不类,可若细想,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马希振自幼慕道,入吕仙观修行,求的是清静无为、避世全身。
可道没有渡他。
他被骄兵悍將从道观里拽出来,架上尊位充当提线木偶。
他眼睁睁看著许德勛和李琼在他面前做戏、背后算计,把他当成一块招牌使唤。
到了最后,连这块招牌都不要了,弃他如敝屣,带著船队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道袍没有保护住他。
清静无为没有用。
避世全身也没有用。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你不想沾染红尘,红尘自来沾染你。
所以他走进了这座被砲石震塌了半边山门的破庙。
庙里的僧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一尊缺了半截手臂的释迦佛像,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
他在佛像前坐了下来。
道渡不了他,或许佛能。
他不会念佛经,他只会念道经。
所以他坐在佛像前面,念的其实是《道德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念了一遍又一遍。
面上无悲无喜,倒真有几分方外之人的超脱。
搜城的队正迟疑了一下。
“你是谁?“
马希振睁开眼,看了看面前的寧国军士兵。
“出家人。“
队正犹豫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