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夫们用粗布巾裹着陶釜,将熬好的热粥分进兵士的木碗里,铁勺碰撞的叮当声,成了拔营最早的伴奏。
中军帐前,旗手正将“新苍卫”大旗从旗杆上卸下。
他踩着木梯,动作轻而稳,避免旗面蹭到帐顶的流苏——这面旗跟着卫所辗转半个大兰,边角虽已磨出毛边,却仍是全军的魂。
待大旗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油布包里,帐内的将领也已穿戴妥当,甲胄上的铜扣相互叩击,发出沉稳的“咔嗒”声,与帐外亲兵汇报粮草清点情况的声音,恰好叠在一起。
营地里的帐篷正一座座消失。
兵士们两人一组,攥着帐篷的木杆,喊着短促的号子:“一、二!”将杆子从土中拔出,抖落上面的湿泥。
另有人负责收卷篷布,手指飞快地将绳索打结,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摆弄自己的兵器。
偶尔有兵士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囊,清水泼在草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他慌忙捡起水囊,在同伴的唏嘘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马厩那边最是热闹。
马夫们牵着战马,逐一卸下鞍鞯,用粗布擦拭马背上的汗渍。
几匹性子烈的马,大概是不习惯清晨的忙碌,打着响鼻刨着蹄子,马夫便会从怀里摸出一把粟米,凑到马嘴边轻声安抚,待马儿温顺下来,再麻利地将鞍鞯重新绑好。
当第一匹战马被牵出营区,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笃笃”声,便成了拔营的信号。
最后收尾的是辎重队。
十几个兵士抬着粮车,车轮碾过昨夜扎营时留下的浅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押队的校尉骑着马,绕着营区转了一圈,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兵器或物资——目光扫过每一处曾搭着帐篷的空地,直到确认地上只余下被踩实的草痕,才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队伍扬声道:“走!”
此时天已微亮,东方的天际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先行的骑兵已列好队伍,大旗在晨风中展开一角,露出醒目的“新苍卫”三字。
后续的步兵与辎重队紧随其后,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出营地。
待最后一名兵士离开,原地只余下满地被踩平的草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烟火与战马的气息——昨夜的营盘,已彻底融进了身后的晨雾里。
“老弟,跨过这儿,就进入厉国境内了。”三日后,孙酉骑着马,举着马鞭,对我说道。
“嗯,有些紧张,我还是第一次跟着军队行进。”我看着身边长长的队伍叹道。
“我们新苍卫不像武宁卫他们,战斗经验没那么丰富,老哥我也心里咕噔。”孙酉说道。
斥候们来来回回地禀告着大军周围的情况,踏进厉国境内的一刻起,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淅沥,拿起酒壶饮了一口压压神。
“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令,哨骑探得右前方四十里的村子里,有小股厉国军队盘踞,现着你带一部骑兵,前去探明,务必剿灭。”忽然,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赶来。
“我知道了。”孙酉回道,“兄弟,走,去瞧瞧,谁这么不幸。”
“好。”我随着孙酉策马向着右前方奔去。
一路无言,快马加鞭后,孙酉和我带着六十多个骑兵赶到了传令兵口中的村子。
斥候远远便来汇报,村子里有三十多个军士,不知为何会在此村里逗留,村子里还有村民二百多人。
“出其不意,直接杀进去。”孙酉令道。
“是,大人。”听到指挥佥事下令,骑兵们当即拿起刀冲了进去。
“哎。”我看着孙酉问道,“这么冲进去,村民咋办?”
“什么咋办?不听话的直接杀了。老弟,这在厉国了,都是厉国人,心软会遭殃的,老哥我在战场上吃过亏。”孙酉当即回道,“走,跟上去。”
仅仅稍晚了一会,村子里已经结束了一场战斗。村子中间躺着几具厉国军士的尸体,其余军士和村民则胆战心惊地全部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骑兵们将所有人围在中间,长刀霍霍,在烈阳下刀光咄咄逼人,寒光沁心。
孙酉对着被围的村民喊道:“出来个能说事的。”
不一会,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士颤颤巍巍被推出来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