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盯著刘干事那双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才轻轻地问了一句:“那老南沟那片地,到底算不算安全?”
刘干事没想到陈实会这么直接,直接问这个问题,一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陈实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触到了对方的痛点。如果真的安全,公社没理由暂缓分地;如果不安全,那么公社在之前的记录里就撒了谎。
他把目光移向谷成。这个公安在听到“安全”两个字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手里的菸捲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才。
陈实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刘干事啥意思,我明白了,咱们私底下说,要我不往外闹,可以。但陈家不能白吃这个亏。”
刘干事把烟放到嘴边,和谷成对视了一眼。
“条件,你说。”刘干事把烟雾缓缓吐出来,语气像是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南沟的旧响,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旧响不是我家留的,也不是靠山屯埋的。当年往上报过的,公社没下来处理,现在炸死人了,这锅不该由靠山屯的任何一个人背。”
“是由公社派人下来,大规模的重新排查一下,还是两位在大队留个底儿,以后不管出不出事,只要有这个底儿在,责任就不在靠山屯。”
刘干事眼神一厉,他习惯了基层干部的模糊处理,但陈实这是在要求“白纸黑字”。
在公职人员看来,留底就意味著把责任钉死在自己头上,这小子头个条件就给自己挖坑,留或者不留底,对於他俩来说,这差事办的都不算討好。
“先说第二个。”
“第二,我姐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政策范围之內的,咱们这边不能卡,还有一点,两个孩子跟娘姓。”
谷成在旁边嗤了一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显然觉得这些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赵德发说:“秀兰是咱靠山屯的人,她爹陈满仓给屯里盖过屋、救过人。现在她男人死了,娘几个过日子,屯里不会让她们饿著。”
“粮食按人口分。”刘干事说。
“那就按人口分。”陈实接得很紧,“按她自己的户,不算在她男人头上。”
刘干事抿了抿嘴。
这话里有话。
韩长贵那个烂人,活著的时候白吃陈家的粮,死了以后名下的房子、地、口粮关係,或许还有一堆不为人所知的债务,到底怎么算,一直没个说法。
陈实是在说:韩长贵的烂帐,別算在我姐头上。
刘干事慢慢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
水不热了,他抿了一口,又放下,“还有吗?”
“第三,我要进山。”
屋里的气氛瞬间愣了下来。
在那个年代,进山只要是不在记录上的,那就是偷偷摸摸,最容易被扣上“投机倒把”或者“破坏林產”的帽子。
“我不能天天像个贼一样躲著走。”陈实盯著刘干事,“公社得给我开个『护屯巡山的证明,要备案的。只要不砍活树,我在山里走,没人能拦我。”
刘干事眉头皱了起来,“巡山证明?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凭什么拿这个权?”
“你不管。”陈实没管对方的反应,继续提自己的要求,“进山的话,我要持枪证”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要求。在农村,枪意味著绝对的威慑力。
“最后一样。”陈实补充道,“靠山屯离收购站远,我以后帮屯里把山货送到站上,大队给开介绍信。不管是皮子还是药材,只要是正经货,別一口一个『投机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