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汤停掉的第三天,朱標的病情出现了明显的转折。
清晨周鹤年进去號脉时,手指搭在太子腕上足足一盏茶的工夫,脸上的表情从凝重渐渐变成了鬆快。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对著朱標躬身道:“殿下,寒邪已散尽,脉象比昨日又好了几分。再服三剂调理气血的方子,便可停药了。”
朱標靠在枕上,面色虽然还带著几分苍白,但眼底那层灰败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周鹤年,落在门口端著药碗进来的朱允炆身上。
“这几日辛苦你了。”
朱標这话是对周鹤年说的,眼睛却看著朱允炆。
朱允炆把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在床沿坐下来,伸手探了探朱標的额头。
体温正常,不再有昨夜那种微烫的感觉。
他收回手,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父亲今日气色好多了。”
“你倒学会诊脉了?”
朱標瞥他一眼,有些惊奇的说道。
“儿臣不会诊脉,但儿臣会看。”朱允炆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朱標嘴边,“周大夫说了,这药趁热喝效果才好。”
朱標接过碗,自己端著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迴去,皱了皱眉:“这药比前几日的还苦。”
“周大夫说加了黄连,清一清余毒。”朱允炆把碗放在一边,拿起帕子递给朱標擦嘴,“怕父亲觉得苦,儿臣让人备了蜜饯。”
“不用。”朱標摆了摆手,靠在枕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天色阴沉,但雪已经停了,远处山脊上露出一点灰白的光亮。“允炆,官道那边有消息吗?”
朱允炆摇了摇头:“还没有。派出去的人昨天傍晚传回消息,说塌方的地方石头太大,清理起来费工夫,最快还要四五天。”
朱標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四五天……太慢了。”
“儿臣已经让王忠再去催了。”
朱允炆顿了顿,开口道:“另外,儿臣想了个法子。与其等官道完全清理出来,不如先在塌方的地方搭一座简易的便桥,人先过去,輜重慢慢运。父亲的身体已经好转,可以先回京,补给的事后面再议。”
朱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思量。
“便桥?谁去搭?”
“让钱虎出人。他手里有二百兵卒,搭一座便桥也用不了多少人。儿臣已经让王忠去交代了。”
“钱虎怎么说?”
“他已经答应了。”
朱允炆说,“但他说是得缓两天,说手下的兵卒这几天忙著清理官道,实在调不开人手。”
朱標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传出一下噼啪声。
“父亲”,朱允炆忽然间开口,“儿臣有一件事想跟父亲说。”
“说。”
“安神汤停掉后,父亲的病比前些日子好得多。周大夫说,这不光是药对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安神汤本身可能有问题。”
朱標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问题?”
“周大夫在安神汤的药渣里验出了锁龙草。锁龙草少量用是安神药,但用多了会伤筋骨,长期服用会让人神志不清、四肢麻木。父亲每日喝的安神汤里,锁龙草的用量是正常用量的三十倍。”
朱標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握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