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六零小说>雷击木什么人不能戴 > 第35章 南门(第1页)

第35章 南门(第1页)

走投无路时,杨秀兰听人说南门口批发商场能挣钱,便往火神楼跟前打听。她先找的是远房亲戚张建贵。张建贵见了她总说:“秀兰啊,咱们是至近的亲人。”见了春生,便叫:“春生,叫爷爷。”

他老婆要烙煎饼,就喊:“秀兰啊,快来帮婶子烙煎饼。”杨秀兰去。

麦收了,他家地多,又叫:“秀兰,叫德本来帮忙。”夫妻俩就去帮著割麦。

他家做小百货,夜里要备第二天赶集的货,也喊:“秀兰,快来搭把手。”杨秀兰也去。

等杨秀兰开口:“叔,恁能不能带带俺?”

张建贵只回一句:“寧借一吊钱,不借一条路。”

杨秀兰说:“叔,俺不跟您抢生意,您就带我去进货的地方看看。”

张建贵没法,带她去了临沂。一进批发市场,转眼杨秀兰就找不到叔了。杨秀兰不识字,人生地不熟,不敢多停留,胡乱买了些女孩子戴的小耳钉、小项炼,便宜得很,几毛钱一件。

回到马头,逢集她就在家门口摆个小摊,一块钱一个,很快卖空。

杨秀兰尝到甜头,决心做下去。她去南门口商场一连看了几天。

南门口不是一条街,是一整个镇子的心臟。从南门洞子往外伸,一直拖到郯马路口,两排瓦房对著挤,屋檐搭著屋檐,人走在中间像钻进一条巷子。东边门市批发菸酒糖茶、麦乳精、罐头,木箱摞得比人高;西边摆著地排车、挑子、小摊,瓜子香、爆米花香、饼乾香、咸鱼香混在一块儿。叫卖声、算盘声、自行车铃鐺声、搬货的吆喝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闹得人耳朵发麻。来的人杂得很:东海的、邳州的、新沂的,四乡八村的贩子都往这儿扎。有的人背著布包,有的人拉著小车,有的人攥著一卷皱票子,有人开著小货车,眼睛盯著货,脚不停步。这里不认亲戚,不认辈分,只认货、认钱、认能不能站得住脚。

她也看明白了,这里多是批发酒水、糖果、麦乳精、罐头、粮油、日用品。张建贵那条路走不通,她得另寻一条。

杨秀兰找到丁大娘。老太太六十多,每天拉著地排车来南门口,卖爆米花、瓜子,一百小袋装成一大袋。杨秀兰晚上上门取经,丁大娘说没什么巧法子。

她拉著米去加工,爆出来的米花小、不蓬鬆。同在市场卖爆米花的李富华看不过去,说:“嫩大姐,恁得这么著……”细细指点一遍,杨秀兰才算学会。

夜里,张德本、杨秀兰、春生,一家四口围著桌子分装爆米花,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第二天一早,杨秀兰去娘家借了一辆地排车,拉著一车米花往南门口去。

可她没有固定摊位。从那天起,她每天天不亮就拉著地排车去南门口,一家挨一家地问,能不能在人家大批发商门前借一小块地方,不占多大地方,就够摆两袋爆米花、一袋瓜子、一只钱箱。她站在每一家门口,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嫌她挡门面,有人怕她抢生意,有人纯粹不想多事,有人乾脆连头都不抬,只摆一摆手。她从最北头开始问,问过一家又一家,从早晨走到晌午,从晌午走到下午。嗓子哑了,嘴唇起了白皮,脚底磨出了水泡。她坐在路沿石上歇一歇,把鞋脱下来,水泡已经破了,袜子上洇著一小片淡红。她把袜子拧了拧,重新穿上,站起来,继续往南走。走到最南头,那一排门市的尽头,位置偏,人气淡,很多摊位空著。她看见一个批发麦乳精的女人正在收摊,铺面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大姐,俺想在恁门前摆个摊,卖爆米花瓜子,不占地方,恁看能行不。”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杨秀兰把手里一把瓜子递过去。

“这是俺自己炒的,恁尝尝。”

女人捏了一颗,嗑开,嚼了嚼。她看著杨秀兰——这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嘴唇上起了白皮、袜子上还洇著血印的女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等她的答覆。

“行是行,恁得负责给俺扫门前的卫生,不能弄脏了。”

杨秀兰连忙点头。

第二天天不亮,她拉著地排车,车上装著几袋爆米花和瓜子,从石巷子出发。出南门,沿著郯马路走到最南头,在那家麦乳精门市前的台阶上,把袋子摊开,钱箱搁在地上。她一只脚踩在钱箱上,清了清嗓子。

“爆米花,瓜子,刚从西园拉来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条街上,这是她自己的声音。是一个女人被生活逼到墙角,又自己站起来的声音。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