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六零小说>雷击木价格一般是多少 > 第16章 分家(第1页)

第16章 分家(第1页)

一九八三年秋,张德厚回来了。

退伍,转业,干部身份,安排到沂河拦河坝饮料公司。吴品也回来了,两人工资关係都落在拦河坝,xz退下来的,待遇比当地职工高出一截。他们带著女儿和小儿子回了马头镇石巷子。杨秀兰拿出结婚时娘家陪送的白瓷青花碗碟,煮了一锅热菜招待他们,还从陪嫁的箱子里翻出一些钱,去楼前买了一只王家烧鸡,又跑到刘林南首定了刘家烤牌。她不知道xz那些年的事。张德本从来不说。

吴品在院子正中央站了很久,把四下里看了一圈。新铺的瓦,填平的地,墙根下新栽的小石榴树苗。她没说话,嘴角抿得很紧。她转了几圈,没忍住问道:那头拉磨的驴呢,恁婶子?

啥,嫂子,杨秀兰一脸茫然。

哦,没事。吴品不再多说。又围著院子转起来。

张德厚回来的头一件事,是盖楼。没跟任何人商量,第二天一早就请来施工队,在院子里坐西朝东放线、打地基、起二层。杨秀兰不知內情,忙前忙后烧开水、做工饭。恁婶子,开水不够了,吴品催著。

楼刚立起来,张德忠、张德文前后脚赶了回来。张德忠指著楼,说,老三,这是祖宅,不是恁一个人的,恁还把恁这个大哥放眼里不。张德文也沉著脸,说,爹娘住了一辈子,恁说盖就盖。

张德厚站在楼门口,说,楼已经盖了,恁俩说怎么办。张德忠说,拆了。张德厚说,拆了,谁出工钱。张德文说,恁不出,俺们出。张德厚哼了一声,说,恁出得起吗。张德文上前一步,被张德忠拽住了。张德文回头衝著张德本,从小就是锯了嘴的葫芦,恁眼瞅著他胡来,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当哥的报个信。

巷口围满了人。有人跑去叫大队干部。两个干部夹著本子赶过来,说,都別吵了,按规矩办。老宅南北长十六米二五,五个男丁各均三米二五,从南向北依次:张德忠、张德厚、张德文、张德本、张德旺。

最北面那块地,缺了一个角——当年张建业输给后院徐家的西北角。大队干部用铅笔头点著图纸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缺角线,说,这块地,谁要。

院子里没人接话。张德忠低头看自己脚上磨破了头的解放鞋。张德文转过身,伸手一下下抠老石榴树皮上的裂缝。张德厚蹲在楼门口,划了根火柴,点上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张德本攥紧手里那根枯枝,攥得指节泛白。杨秀兰站在灶台旁边,围裙上还沾著灶房里的灰。

干部又问了一遍。张德旺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马扎。马扎磕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他说,凭什么给我,我不要,谁爱要谁要。张德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说,恁不要,那就给老七。老七,恁比老八大,要想好,大让小,恁分最北面,让著他。张德旺说,对,老七是哥,让他让著俺。干部看了看张德本,问,张德本,恁同意吗。

张德本蹲在那棵从不结果的石榴树下,没抬头。满院子的人都在看他。张德忠別过脸去。张德文低头拍裤腿上的灰。杨秀兰站在锅屋门口,手里握著锅铲,没有说话。

张德本把枯枝往地上一扔。枯枝落在青石板上,一声轻响。他站起来,说,行。

大队干部叫来执笔人,铺开一张白纸,当场写下分家契约。执笔人用蘸水钢笔一字一句写清了五兄弟各自分得的地界尺寸。写完,执笔人把契约念了一遍,声音不高,满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队干部先在中人一栏签了名,又请任老三叔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字。张德忠接过笔,迅速签了,张德文也签了。张德旺最后一个签,钢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张德厚签完,把笔递给张德本。

张德本接过笔,在契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很慢。写完,执笔人打开印泥盒,他伸出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自己的名字下按了一下。

哎,不对不对,老祖屋也得折算成钱,恁弟俩不能多吃多占。张德文突然站起来。张德忠拉了他一把,没拉住。围观的邻居里有人笑了一声。大队干部皱了皱眉,说,落笔为准,不可胡搅蛮缠。

张德厚当场拿出六百块钱,分作两份,三百块递给张德忠,三百块递给张德文。两人接过钱,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张德旺得到了他想要的完整地块,再不吭声。张德厚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张德本分到了最北面那块缺了角的地。

杨秀兰把锅铲搁在灶台边,也说了句,行。锅铲磕在灶台边上,很轻。

院子从此属於张德厚。他垒起北墙,重修南墙和东墙,单独在东墙开了一道高门楼。那棵石榴树、枣树、梧桐树,全圈进了他家院墙里。张德本依旧守著那两间老屋,只是再也没有院子了。推开屋门,迎面是张德厚的北墙,抬头是张德厚的楼。

东侧留了一道窄小的侧门,门外剩一条窄窄的空地。杨秀兰把那棵从娘家桃园挖来的小石榴树苗,栽在那块空地上。栽下去的时候,她用手指把土摁实了,浇了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说,这棵兴许能结果。

不久之后,张德厚坐在二楼走廊北头,端著一杯茶。楼下,张德本正蹲在东门边补车胎。他把內胎翻过来,用銼刀一下下磨著破口,腰疼,蹲不住,扶著墙慢慢站起来,缓一缓,又咬牙蹲下去。楼上茶杯磕在栏杆上,很轻。他听见了,没有抬头。

夜里,张德本从怀里掏出那截雷击木,搁在掌心。爹把这截焦木塞进他手里的那个夜晚,是一九六六年。窗外,高墙挡住了月光。杨秀兰躺在炕上,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粗糙厚实,指节上全是缝纫机磨出来的老茧。他翻过手,攥住她的手。黑暗里,孩子的呼吸均匀地响著,细得像一根轻轻绷著的线。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