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一月末的一个周三,江祈在篮球社训练中受伤了。
不是拉架那种小伤,而是真正的、需要去医院的伤。他在做一个上篮动作的时候落地不稳,脚踝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剧痛从脚踝传来,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江祈!”李浩然第一个冲过来,“你没事吧?”
江祈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脚……脚崴了。”
李浩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倒吸了一口凉气。“肿了。肿得很厉害。得去医院。”
队友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有人去叫了救护车,有人去通知了教练,有人去拿冰袋。江祈靠在椅子上,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样,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骨头。
他拿出手机,给林逾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受伤了。脚崴了。去医院的路上。】
消息发出去三秒,变成了已读。
五秒后,林逾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哪个医院?”他的声音很急,急到不像他平时的声音。
“还不知道,救护车还没到——”
“到了告诉我。”林逾白挂了电话。
江祈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林逾白从来没有挂过他的电话。从来没有。每次都是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等他说“拜拜”,等电话那头的忙音响起,林逾白才会放下手机。
救护车到了。江祈被抬上担架,送进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室的医生给他拍了片子,说是脚踝韧带拉伤,没有骨折,但需要静养至少三周,脚不能着地。
江祈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给林逾白发了一个定位。
【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三楼。】
消息发出去不到四十分钟,林逾白出现在了急诊室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从A大一路跑过来的。
“林逾白。”江祈伸出手,“我没事,就是韧带拉伤——”
林逾白没有握他的手。
他走过来,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江祈的脚踝。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周围还有淤青,青紫色的,从脚踝蔓延到小腿。
林逾白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红——眼底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整个眼眶都在发红。
“怎么伤的?”林逾白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打球的时候落地没站稳——”
“打什么球?”
“篮球社训练——”
“你不是说这周不训练吗?”
江祈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周一的时候他跟林逾白说这周训练取消了,因为教练有事。但后来教练又说训练照常,他忘了告诉林逾白。
“我忘了告诉你。”江祈说,“教练后来又改——”
“你忘了?”
林逾白的声音拔高了。急诊室里还有其他病人,护士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但林逾白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祈的脚踝上,在那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缠着白色绷带的、青紫色的脚踝上。
“你忘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