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缓缓褪去,喧嚣白日再度铺满整座校园。
吴娈纾心底揣着昨夜纷乱隐秘的心事,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亓杵芫微凉的指尖、清冷淡漠的眉眼,还有那日走廊近距离对视时,心底猝不及防泛起的懵懂悸动。
她刻意收敛所有目光,下意识避开亓杵芫的身影,只想把那份荒唐又羞涩的小心思,深深压回心底最深处。校园里无端的刁难、旁人漠然的冷眼,她全都可以咬牙隐忍扛下。可唯独面对亓杵芫,她始终做不到全然的无动于衷。
白日在校的时光,就算偶尔迎面撞见,也只是换来对方漠然一瞥,随后径直擦肩而过。平淡疏离的相处,勉强能让她短暂忘掉家中压抑窒息的阴霾。
可刺耳的放学铃声一响,终究还是要踏上归途。躲不开那栋老旧斑驳的居民楼,更躲不开心底最深的忌惮与不安。
天色沉落得极快,昏沉的晚霞漫满整片天际,狭窄的楼道里光线昏暗,裹挟着化不开的压抑。
吴娈纾轻轻推开家门,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父母依旧在外为生计奔波忙碌,空旷的屋子里,只剩死寂沉闷的空气,还有一道熟悉又阴沉刺骨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吴景宥靠在客厅桌边,俨然早已等候许久。
自从上次房间争执过后,他眼底深藏的偏执与放肆,便再也没有半分遮掩,肆意外露。
吴娈纾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肩头的书包带,脊背瞬间僵硬发绷。她只想快步穿过客厅逃回房间,牢牢关上房门,隔开这份让她浑身不安的压迫感。
可她脚步匆匆刚走过客厅,身后就传来少年清淡平淡,却裹挟着强烈命令意味的声音。
“姐,站住。”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无形的冰冷锁链,瞬间牢牢困住她所有脚步,半步都动弹不得。
吴娈纾身形一顿,指尖瞬间泛凉,只能僵硬缓慢地转过身,声音细若蚊蚋:“怎么了?”
吴景宥抬步,缓缓朝她走近。少年身形日渐挺拔修长,站在她身前,自带极强的压迫气场。他目光直白又放肆,肆无忌惮落在她清秀眉眼之上,细细描摹打量,语气漫不经心,内里却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偏执阴戾。
“昨天晚上,学校走廊,你和亓杵芫在做什么?”
吴娈纾心头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瞬间紧绷。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天走廊里私密短暂的拉扯对视,竟然被吴景宥尽收眼底。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手心冒出细密冰凉的冷汗,张口结舌,慌乱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没、没干什么……就是碰巧遇见而已。”她声音微弱颤抖,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毫无说服力。
“碰巧遇见?”
吴景宥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却半点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刺骨的阴寒。
“碰巧遇见,她还随意碰你的脸?姐姐,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离旁人远一点。”
话音刚落,他直接伸手,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沉重强硬,带着全然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硬生生将她往身前拉扯。熟悉的冒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近身的压迫与纠缠,让她浑身发冷,头皮阵阵发麻。
“吴景宥,你放开我!”吴娈纾本能奋力挣扎,眼底迅速漫上慌乱的水汽,鼻尖酸涩发胀。
在校要忍受旁人排挤冷眼,对着亓杵芫藏着小心翼翼、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的懵懂心动,本就早已身心俱疲。她原以为家是唯一能够喘息安稳的角落,到头来才恍然明白,这里才是困住她最深、最无解的牢笼。
“放开?”吴景宥死死盯着她泛红湿润的眼眶,语气轻佻又冰冷刺骨,“姐姐当初若是顺从一点,根本不用受这些无谓的委屈。”
“学校里有人刻意刁难你,爸妈视而不见,没人真心护着你。”
他缓缓俯下身,刻意压低嗓音,温热气息擦过耳畔,字字诛心。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直在看着你。”
吴娈纾浑身僵硬冰凉,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泛着刺骨的凉。
偏偏就在这时,母亲温和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随口温柔开口:“小景、娈纾,放学回来啦?”
吴景宥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借着母亲视线的死角,缓缓低下头颅。他无视她浑身紧绷的抗拒闪躲,角度刁钻又隐秘,薄薄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细腻的侧脸。
一瞬短暂的触碰,凉得刺骨,带着蛮横偏执的侵占感,潦草又越界。
转瞬即刻分开,他神色坦然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浓烈阴暗的占有欲。客厅里的母亲毫无察觉,唯独吴娈纾,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冰封。巨大的羞耻、惶恐与深入骨髓的无力,轰然砸进心底,压得她几乎窒息。
他慢条斯理松开攥着手腕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仿佛方才越界亲昵的举动,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微小小事。
一边是亓杵芫忽冷忽热的拉扯暧昧,疏离又勾人,轻易撩动她懵懂心动,反复内耗煎熬;
一边是至亲弟弟步步紧逼的隐晦冒犯,偏执又禁锢,让她惶恐不安,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校园里转瞬即逝的温柔从来都是假象,家中密不透风的窒息压抑,才是日复一日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