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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身入怀(第1页)

巷口的冷风裹挟着彻骨的寒意,直直灌进狭长的巷底,卷起满地零碎垃圾,盘旋着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夜色浓稠如墨,将整条窄巷笼进无边阴翳,连远处街边的霓虹光影,都透不进半分暖意。

亓杵芫逆着昏沉夜色站在巷口,周身翻涌的冷气压骇人至极,狭长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唇抿成凌厉的直线。方才接到那通沉默到诡异的电话时,心底骤然升起的不安,驱使着她不顾夜色寒凉、横穿半座城市一路狂奔而来,急促的呼吸还未彻底平复,胸腔隐隐起伏。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像淬了寒冬的冰刃,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巷底那道单薄狼狈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阴翳与怒意。

几个混混闻声慢悠悠回过头,看见突然凭空出现的女生,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来人。

眼前的人生得身形挺拔,身姿清瘦却自带迫人的气场,眉眼精致锐利,周身裹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哪怕只是安静孤立地站在巷口,不言不语间,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也让人莫名心头发紧。

“你谁啊?识相点少多管闲事。”领头的混混强装出嚣张跋扈的模样,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心虚,色厉内荏地开口,试图用气势压过对方。

亓杵芫连一个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们,周遭嘈杂的人影、嚣张的话语,全都被她自动隔绝在外。她的视线里,自始至终、干干净净,只剩下蜷缩在墙角的吴娈纾。

少女衣衫凌乱,领口衣角被肆意扯得松垮歪斜,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单薄易碎的身子死死绷紧,紧紧贴着冰冷斑驳的墙壁,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像是濒临绝境、无处可逃的幼兽。那双早已失去光亮的空洞眼眸,茫然无措地对着前方纷乱的人影,澄澈的眼底只剩极致的惶恐与慌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恶意惊破了所有心神,彻底懵在了原地,连本能的躲闪都忘了。

方才巷子里不堪的轻薄拉扯、无礼的肢体冒犯、低俗的言语调戏,一幕幕、清清楚楚,尽数落在亓杵芫眼底,刺得她眼底寒意愈盛。

年少时积压在心底、从未彻底消散的厚重愧疚,方才赶路途中层层叠加、焦灼难安的担忧,眼下亲眼目睹险境、翻涌失控的滔天怒意,三种情绪狠狠糅杂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胸口,闷得发疼。她向来高冷寡言,情绪内敛至极,从小到大极少轻易动怒,总能冷静自持地拿捏分寸。可在这一刻,看着浑身狼狈、无助脆弱的吴娈纾,心底压抑多年的戾气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蔓延周身。

“我再说一遍,”亓杵芫声线冷得发脆,没有一丝温度,字字铿锵,裹挟着刺骨的威慑,“放开她。”

混混见她年纪不大,看着也孤身一人,身后没有同伴撑腰,压根没将这份警告放在眼里,反倒愈发蛮横放肆,嗤笑出声:“凭什么?这女的自己瞎走偏僻小巷,自找麻烦,跟你有关系吗?少在这里装高冷摆架子。”

嘈杂刺耳的争执声、陌生凶狠的语调、带着恶意的嗤笑,一遍一遍,毫不留情地钻进吴娈纾的耳朵里。

她本就深陷极致的恐惧与慌乱之中,失明的世界里,所有外界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每一道陌生的动静、每一声凶狠的语调,都在不断撕扯她紧绷的神经。耳边无休止的争吵、周遭浓郁危险的陌生气息、方才被肆意冒犯拉扯的难堪触感,瞬间击溃了她最后一丝强行撑住的理智。

她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分不清眼前混乱的局势,脑海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本能求生欲。

纷乱嘈杂里,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融进骨血的清冷嗓音,穿透所有喧嚣阻隔,清晰无比地钻入耳膜,精准落在心底。

是亓杵芫。

是她方才深陷绝望、慌乱无措之际,脑子里唯一下意识想起、鬼使神差拨通电话的那个人。

在这一刻,长久隐忍的惶恐、积攒多年的委屈、身陷绝境的绝望、无人依靠的孤苦,所有情绪轰然崩塌,彻底决堤。

她顾不上人与人之间该有的陌生距离,顾不上年少时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伤痛,顾不上从前无数次下意识的躲闪与忌惮害怕。心底只剩纯粹的本能,循着那道唯一熟悉、唯一能带来安稳的声源,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口的方向,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脚步虚浮发软,身形摇摇欲坠,单薄的身子如同狂风里无根的落叶,不受控制。满心满眼都是惊慌失措,剔除了所有理智考量。

吴娈纾看不清前路障碍物,也顾不上周遭虎视眈眈的陌生人,凭着心底强烈的执念下意识往前扑,下一瞬,径直撞进了一个微凉坚硬、安稳踏实的怀抱里。

独属于对方的温热裹挟着清冽干净的淡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密密包裹,隔绝了巷底所有阴冷与恶意。

那是独属于亓杵芫的味道,冷淡疏离,干净纯粹,从前总是带着遥远的距离感。却在这一刻,成了她无边黑暗、无望世界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浮木。

她浑身依旧在剧烈发抖,像是停不下来的战栗,无意识地抬手,死死攥紧对方身前的衣角,纤细的指尖用力到极致,指腹泛出青白,将所有深埋心底的害怕、惶恐、不安与无助,全部毫无保留地埋进这个仓促又狼狈的拥抱里。

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哭声,没有一丝言语声响。

可微微不停发颤的肩头、紧绷蜷缩的单薄脊背、下意识往怀里缩紧的小动作,尽数泄露了她早已濒临崩溃、强撑到极限的情绪。

这不顾一切的一扑,带着深陷险境的惶恐无助,带着被恶意冒犯后的慌乱难堪,更带着长久以来孤身一人、无人撑腰、无依无靠的孤苦无依。

亓杵芫整个人骤然一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秒。

怀里的人单薄得不像话,体重轻得让人心底发颤,浑身冰凉,带着巷底夜风的寒意,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卸下了所有防备,毫无保留地依赖着这一刻来之不易的安稳。

衣角被死死攥住,柔软顺滑的发丝轻轻蹭过她微凉的颈间,细微的颤抖顺着肌肤蔓延,清晰传递着怀中人的脆弱。

她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下意识顿在半空,悬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原本翻涌滔天的怒意,在这一刻,莫名软了大半,消散无踪。

看着怀里失明失语、狼狈脆弱到极致、全然卸下防备的吴娈纾,真切感受着她全然依赖、毫无戒备的模样,心底某处常年冰封、坚硬冷漠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彻底溃了堤,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故作姿态的冷漠、想方设法划清的界限、刻意隐忍克制的回避,在这一场慌乱猝然的相拥里,全都变得不堪一击,荒唐又可笑。

亓杵芫缓缓敛下眼底所有翻涌杂乱的情绪,周身骤然散开的寒意愈发凛冽刺骨,抬眼看向面前脸色逐渐发慌、气焰消减的混混,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现在,滚。”

方才还嚣张跋扈、出言不逊的几人,看着眼前这副亲昵又紧绷的架势,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阴鸷狠戾,心底莫名升起浓烈的慌乱与怯意。

几人对视一眼,心知今天彻底讨不到半点好处,继续纠缠只会自找麻烦,又怕真的激怒眼前人,惹出无法收场的麻烦。只能不甘心地狠狠瞥了一眼相拥的两人,慌忙捡起地上被抢走摔落的手机,狼狈逃窜,脚步慌乱,转瞬就消失在曲折幽深的巷弄深处,连多余的狠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嘈杂人声彻底散去,巷底瞬间恢复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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