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仿佛兜头淋了一盆冷水,艾伦僵立在桌前,久久未能发出声音。
到底是成为一个公爵之女的狗,还是成为阶下囚?
答案再明显不过。
“我……”他艰涩地张口,“不后悔。”
“你确定?”希礼站了起来。
“嗯。”
“真是个好孩子,”希礼绽放出灿烂的笑,“看到那边的矮榻了没?对,是那个。上去歇着吧,你很累了。”
最后那句话仿佛某种神奇的指示,又或许实在是失血过多,余音未落,艾伦便栽倒在矮榻上沉沉睡去。
无尽的黑暗将他包裹,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有人抓着他的肩膀晃动,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布满雀斑的圆脸,女孩神情怨愤,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教训的话。
艾伦愣了半天才听明白,这个叫玛丽的女孩在为希礼打抱不平。
“亏你还是助手呢,你这样怎么能照顾好希礼小姐?”
“助手?”
“还没睡醒吗?”玛丽恨铁不成钢地揪他耳朵,“你是小姐专门请来协助结业设计的,记起来了没?”
“我知道了。”艾伦挡开女孩的胳膊,从矮榻上坐起来。
睡醒过后,晕眩感减轻了很多。
他接过玛丽递来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听玛丽絮絮叨叨:“天底下去哪找小姐这么好的人呢?还亲自给你喂药剂。”
“什么时候?”艾伦心头微动,“我睡着那会儿?”
“对啊。”玛丽艳羡地看着他,“一支上等药剂可要三百人币呢,小姐就那么轻易喂给你了。”
“那我可真谢谢她了。”艾伦皮笑肉不笑地翻身下榻,揭开车帘打量外头。
天空下着小雪,昏暗的天光如一层幕布笼罩头顶,四面乱石堆砌,荒凉的山顶突兀地矗立着一座静默的庄园。
希礼站在绵延的灰砖围墙之下,披着雪白的斗篷,似是觉察到了视线,她往马车的方向偏了偏脸。
同一时刻,艾伦放下了帘子。
他的心砰砰直跳,也不知被发现了没有。
“醒来就别干坐着了,快下去,不要让小姐等太久。”玛丽没好气地扔来一套粗麻外衣。
手感很糙,但眼下也没挑剔的资格。
艾伦披上外衣,俯身推开紧扣的车门,双脚还没沾地,就被风雪糊了一脸。
“咳咳……”艾伦震惊地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的人影,这么冷,那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他艰难迈步到希礼身侧,做足心理准备才改了口:“……小姐。”
希礼却没看他,而是面向玛丽,“为什么这么安静?”
隔着漆黑的铁门,一眼望到修葺整洁的石子路和花园空无一人,路面覆上一层薄霜,至少有一天无人从此经过。
“连园丁都不在。”玛丽不安地按住门锁,漆黑的铁门自动响应,她双手推开大门,连声呼喊,“有人吗?小姐回来了,有人过来接待吗?”
空气中只有冷风刮过的呼啸声。
几人进了铁门,玛丽率先跑向石子路尽头,奋力拍打起雕花大门来,半晌,里头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只打开了一道门缝。
“……希礼小姐回来了?”仆人露出一只眼睛,语气微妙,“长途跋涉辛苦了,你们先带小姐回房休息吧。”
说罢,那人便要将门合上。
“什么意思?”玛丽着急地伸脚卡住门,“小姐回家,连正殿的大门都不开?还有,为什么外头空无一人,若有外宾来访,岂不怠慢了!小姐不过离开半月有余,你们便要掀了这庄子不成!”
仆人猛推不成,竟就此僵持起来,脸颊也涨成了猪肝色,“偏殿并未关闭,请不要再为难我了。”
“什么叫为难你?”玛丽气得发晕,“到底瞒了什么,还不速速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