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伦骑著巨鼠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拔出腰间那柄闪亮的长剑,笔直指向头顶那片永恆黑暗的天空。
“出发!”
身后一片欢呼声。
离开矮山那厚重城墙几百米远,回头还能看见城门口欢送队伍的萤石灯光。
鼠娘民兵们还在小声兴奋地交头接耳,甚至在討论回来之后怎么跟姐妹们吹嘘。
但猫娘护卫们已经收起笑容,竖直耳朵,手按在弩弓上。
旅鼠护卫更是一言不发,散开在队列外围。
等沿著河流走出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了可怕的寂静里。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任何活物发出的声响。
莫伦抬起一只手,握拳。
“关灯。”
在无光区的荒野上,温暖的灯光不但能照亮前路,还能照亮你死掉的位置。
越是明亮越是温暖,就越快吸引到那些嗜血扭曲的怪物。
鼠娘们恋恋不捨地拧上萤石提灯的灯罩,隨著最后一点淡黄色的微光消失,一切都沉入黑暗中。
一片漆黑,绝对的黑暗。
没有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月光。
地面上本该生长草木的土壤早已龟裂枯死,没有草,没有苔蘚,连枯叶都没有。
两侧偶尔能看到枯死的树干,树皮早已剥落殆尽,裸露的木质灰白如骨,枝杈扭曲著伸向天空。
一片死寂,一片荒芜。
只有身旁的河水潺潺流淌,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指引著队伍前进的方向。
適应地下生活的史莱姆与鼠娘有相当不错的盲视能力,极暗中也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
而猫娘的夜视更胜一筹,护卫们在暗处行动自如,像是天生就属於这片没有光的世界。
鼠娘民兵们不敢发出声音了。
刚才还嘰嘰喳喳的小嘴全闭得紧紧的,圆耳朵压平贴在头顶,尾巴夹在腿间,几只胆子稍小的鼠娘已经快哭了。
旅鼠娘护卫默不作声地从巨鼠背上卸下几根长矛,递到民兵鼠手里。
民兵鼠们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她们紧紧围在货运巨鼠周围,沿著长矛排成几串,肩贴著肩,生怕一不小心掉队就再也找不回来。
就连猫娘们也一改往常的慵懒,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道竖线,身姿低伏,儼然沉默而敏锐的猎人。
这些鼠娘中的许多姑且算是跟著莫伦往返过附近的狐狸市场,对原野的黑暗不至於完全陌生。
莫伦最担心的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莱姆。
但莱姆比他想像中镇静得多。
她蹲在铜罐之间,身体蜷缩著,手一直死死攥著喷火器的打气曲柄,紧紧盯著前方。
看来这几个月的加强训练还是很有用处嘛,莫伦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还有多远?”莱姆小声问道。
“这次只到真菌林地边缘的鲜花镇,大半天路程。”
莱姆沉默了一会,“不是说来回四天吗。”
“到了鲜花镇才算是开始。”
旁边一只抱著长矛的民兵鼠听见了,忍不住小声插嘴。
“莱姆小姐没赶上好时候,两年前还没陷入无光区的时候,鲜花镇可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