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福寧宫已是夜幕降临,天气微凉,一阵风吹来,蔡京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內衬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回头望著福寧宫,隱隱有灯光闪烁,高大殿宇矗立在夜色中,可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头养精蓄锐的猛兽。
伴君如伴虎,今日,他再度体会到这个道理。
官家虽年少,可龙威日显,已然不是他这些臣子所能轻易忽视。
……
翌日,崇政殿东阁,帘幕低垂,內侍屏息侍立。
蔡卞身著緋色朝服,躬身行礼,声稳而恭:“臣蔡卞,蒙恩出知密州,今日陛辞,恭请圣安。”
赵昊端坐御座,目光温和,抬手示意免礼:“蔡卿起身。卿久在中枢,諳练庶务,今委以密州重镇,非寻常牧守之任。”
“你兄弟二人久在中枢,非长久之计,你兄蔡京权欲太甚,朕不放心让他出知地方,只能委屈你了。”
蔡卞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感动,按照惯例,本来就该外放,朝廷法令如此,官家考虑到他的感受,还亲自向他解释,当真是仁厚之君。
“祖宗法制如此,臣明白。吾家兄长不是个安分之人,官家可用,却不可託付国家大事,否则定会生乱。”
显然,蔡卞也知道自己哥哥是什么样的人,顺势打了个补丁。
果然,知兄莫若弟,赵昊心里暗笑。
“卿所言之,朕会记在心里。此次外放密州,也是朕深思熟虑,此处离汴京也近,寻常年节,卿可回来休沐调养。”
“密州板桥镇,乃北方海贸咽喉,市舶之利,关乎国用充盈。朕欲扩修港口、整飭市舶、通商柔远,此事非干练重臣不能主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卿此去,外镇一方,內掌海务。凡港口营造、舶商招募、税则厘定,可便宜行事,有缓急急递奏闻。”
蔡卞心中一正,他猜到官家会提到此事,海贸的確是国家之重,当即拱手正色道,“陛下圣虑深远,臣敢不竭力。”
“密州港务、海贸兴利诸事,臣到任即踏勘规划,严管市舶,招徠远蕃,疏通漕路,必使北方海道畅通,財赋源源入京。”
海贸司专人专官,財政独自下拨,可没有地方官府配合,根本办不成这样大的事,蔡卞是老成持重之人,由他看著,赵昊也能更放心。
海外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那些勛贵离开陆地,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必须得让一个有分量的文官盯著。
赵昊頷首,温言慰勉:“地方事务繁杂,卿且宽心施为,不必畏首畏尾。待海贸有成,朕自有褒奖。一路保重,赴任去吧。”
蔡卞叩首谢恩:“臣谨遵圣諭,誓以死报。恭请陛下保重龙体,臣辞。”
言毕,蔡卞躬身倒退而出,步履沉稳,离开皇宫。
……
汴河之畔,蔡京正在为弟弟送行。
他举起酒杯,眼里露出兴奋之意,“海贸是大事,未来也是赚钱的行业,我已命老家那边集资买船,打算掺和一手,你到了密州,咱们家绝对亏不了。”
蔡卞闻言,却是面色一整,“官家命我出知密州,我岂能因私废公,只要蔡家按律令行事即可。”
“可如果你们要是打著我的名义行不法之事,那便別怪我蔡元度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