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非是要严苛吏治,而是要一道德,行教化,如此才不辜负诸位卿家的直言劝諫,如此一来,德行天下,天下大同,何其盛也?”
当赵昊最后一句话说完,黄履等人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不禁怀疑这次经筵是不是选错了课题。
劝官家修身养性,这是歷代朝臣都在做的事,怎么偏偏官家反倒要求起天下的官吏也著他一起做。
这怎么能行呢?
黄履擦了擦头上的细汗,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官家,吏治沉疴,非一朝一夕所致,亦非严刑峻法可根除。”
“庸官贪吏之弊,根源在教化未深、德义未明,而非法度不严。陛下当广兴儒学、敦崇教化,令官吏明廉耻、知道义,从心而守正,而非从法而不敢为恶。”
“若只重法度,是治標不治本,纵能惩办数人,后续仍会有官吏以身试法,终究难除病根!”
“以法度制度限约束官吏之行,极易墮入商君之法的严苛之道。臣以为,陛下当坚守德治之本,以仁恕驭下,以教化育人!”
“教化才能让他们真正的改变,行德治之道,这才是能令我大宋长治久安之策。”
言毕,黄履再度躬身,殿內,其他的经筵官立马反应过来,纷纷附和,皆言德治为上,以教化为先,严苛吏治有违圣道。
果然,一旦触碰到吏治,就算是披著德治的皮,也会引起士大夫们的抵抗。
从来只有他们忽悠官家的份,哪有官家反过来给他们洗脑的。
赵昊不为所动,继续道,“朕敬重贤才、礼遇忠良,可贤才是勤政爱民、有德有才之士,非庸碌贪墨、尸位素餐之徒!”
“纵容奸邪,便是残害忠良;姑息贪腐,便是欺压百姓,这绝非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是与蠹虫共治天下!”
“《礼记》言『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君之仁,在安万民;官之仁,在尽职守。官吏不修其身、不守其道,纵朕日日修德,亦是无用!”
“教化为本,此话朕亦认同,可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吏治则无德化。若官吏权责不清、考课虚设,善恶不分、贤愚不辨,教化从何谈起?”
“德义如何彰显?唯有以法度定规矩,考课辨优劣,让有德者居高位、享厚禄,让无德者被裁汰、受严惩,方能让天下官吏知所趋避、守正奉公,而后教化方能行,德治方能成!这便是『举直错诸枉的深意,是德治与吏治相辅相成!”
他没有否认教化是错的,但吏治仍不可少,官吏之仁,在奉公职守。
好不容易才恢復些许精神的经筵官们再次受到打击,数道身影愣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官家是如此的可怕。
他才不到二十岁,怎么会熟读儒家典籍,还用先贤的话反驳他们,太不可思议了!
御座之上,他们的表情,赵昊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润了下嘴唇,他走下御阶,来到殿下,沉稳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清晰的落到每一人耳中。
“朕为天子,富有四海,却非独治天下,需倚仗诸卿、万千官吏共理江山。若官吏不清,政务废弛,百姓流离,朕之修身养德不过是一纸空言。”
“整顿吏治沉疴,正是为了让德治不流於空言,让仁政惠及万民,方不负先贤治政之道。诸卿当明,德治为体,吏治为用,体用合一,方为治世,空泛德化,无异於纸上谈兵,误国误民。”
说不过!
此刻,朝臣们感到一股莫名的荒唐,辩经,他们好像真的辩不过官家。
黄履以及曾肇等人脸色阴沉,立在原地沉思,然而却找不到话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