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一座勛贵府邸。
一位贵妇端详著大厅里的座钟,看了半晌,忍不住埋怨道,“老爷,咱们花三千贯,就为了买这东西,值得吗?”
中年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一副妇道人家不懂世道的神情,“你懂什么,这可是稀罕物件,京城里,只有几位宰相重臣府上有。別人想花钱还买不到,你信不信,我要是转手卖,至少能多得几百贯。”
“有的是人想买。”
妇人一听,眼里顿时多了几分热切,“真的,那咱们赶紧卖了吧。”
中年人毫不犹豫的呵斥,“愚钝,这东西是能隨便卖的吗?等过几天,我请几家人好好聚聚,让他们见识见识这宫里出来的好玩意。”
花了三千多贯,买了这玩意,总不能自己留著欣赏。別人要是不知道,自己不就白买了吗?
想到这,他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隨著座钟售卖,京中豪商大户纷纷不惜重金爭相购入,设宴会客必以此钟装点厅堂,相互攀比夸耀。
看到亲友们羡慕的神情,买了座钟的人嘴上说是不值得,买亏了,实则心里暗爽,高兴不已,比刚买到的时候更爽。
原以为卖了两百件,暂时要买的人变少了,岂不料过了几天,官铺收到预购的信函反而更多了。
福寧殿。
赵昊与一眾大臣正坐在一起喝茶,面前摆著一份帐单,上面是官铺售卖座钟的帐本。
曾布,许將、安燾、安惇以及六部大臣陆续传看,看完之后,眾人都沉默了。
暴利,妥妥的暴利!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区区一件座钟,竟然能挣这么多。
將作监製造一件座钟,成本大约是两百贯,卖是多少,三千贯,翻了十倍不止,天下何时有这么赚钱的买卖?
顷刻间,一干大臣眼珠子都有点红了,想到去年朝廷国库空的能跑耗子的情景,再想想现在,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安惇看著手里的帐目,下意识的感慨道,“不到一日,入帐近八十万贯,而朝廷的成本也不过才四万贯,此物当真了得。”
“非也!”
户部尚书吴居厚反驳道,“不是座钟了得,而是官家英明。我等在座之人谁能想到,那钦天监內的庞然大物能造出座钟,还能卖出如此高价。”
“惭愧啊,之前官家命苏公兴办工匠学堂,臣还颇有微词,如今看来,官家深谋远虑,臣佩服。”
这句话半是吹捧,却也是事实。
汴京高门大户眾多,谁都知道他们有钱,但他们没想到,这座钟竟然真的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甚至为了买到此物,还在三千贯的基础上加了钱。
赵昊端著茶杯,观察著诸位官员的神色,心中满是畅快,这就是工业对农业的降维打击,而且还仅仅只是初级的工业產品。
凡事要循序渐进,这对大宋而言,只是一个开始。
於朝堂之上,他若一意孤行,不仅会受朝臣抵制,事倍功半,甚至还会酿成君臣对立。而现在,他若是想继续往前走。
朝臣们或许不会大力支持,却也不会再大力反对。
经济,是朝廷的命脉,大宋比以往任何一个王朝都要依赖经济,冗官,冗兵,这么多人,哪个不需要大量赋税来养。
为何大宋进行变法,原因还不是朝廷没钱了,士大夫文官要想维持朝廷体制,必须改革,改革的核心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