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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蚁穴(第1页)

林晓雨第一次觉得头皮不对劲,是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和男朋友周明躺在树荫里聊天,后脑勺枕着块有点硌人的塑胶跑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周明在旁边讲冷笑话,她笑得直打滚,后脑勺在地上蹭了好几下。“别动,你头发里有片叶子。”周明伸手帮她摘,指尖刚碰到头发就顿了顿,“你头皮破了?”林晓雨摸了摸后脑勺,指尖沾到点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血珠,小小的,像颗被掐破的草莓。“可能是被跑道上的石子划到了。”她满不在乎地蹭掉血珠,“没事,小口子。”周明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他们手拉手往教室跑,没人注意到,梧桐树下的草丛里,一只黑蚂蚁正顺着林晓雨蹭过的地方爬,触角碰了碰那滴残留的血珠,然后慢悠悠地钻进了草丛深处。伤口确实不大,像被指甲盖划了一下,不到一厘米长,结了层薄薄的痂。林晓雨没当回事,连创可贴都没贴,该吃该睡,和平时一样。真正不对劲,是三天后。那天晚自习,她正埋头做数学题,突然觉得后脑勺有点痒。不是普通的头痒,是种钻心的痒,像有根头发丝掉进了伤口里,又像有只小虫子在痂下面爬。“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指尖碰到结痂的地方,痂掉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更痒了。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肉里挠,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深处钻。她越挠越凶,指甲缝里沾了点血,可那痒非但没减轻,反而顺着头皮往四周蔓延,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漫过太阳穴,甚至钻进耳朵里,嗡嗡作响。“你怎么了?”同桌张琪凑过来,看见她抓得满头乱发,“头皮痒?是不是该洗头了?”林晓雨摇摇头,说不出话。那痒太钻心了,让她浑身发颤,只想把头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一路小跑回宿舍,接了盆热水就开始洗头。热水烫得头皮发麻,可奇怪的是,那股钻心的痒竟然减轻了,只剩下暖暖的麻。“舒服……”她闭着眼,任由热水浇在头上,泡沫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天晚上,她洗了三次头。宿舍熄灯后,那痒又回来了,比之前更凶。她摸着黑爬起来,在走廊的公共水池边又洗了一次,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她不知道,在她低头洗头时,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垂在水池边,发丝上沾着的水珠里,有只几乎看不见的黑蚂蚁,正顺着水流爬进下水道,触角碰了碰管壁,像是在标记路线。林晓雨洗头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开始是一天两次,后来变成早中晚各一次,再后来,课间十分钟她都要跑到水房冲一下。她用的水越来越烫,每次都把头皮烫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可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住那股钻心的痒。“晓雨,你头发都快洗焦了。”周明看着她发梢的分叉,眉头皱得紧紧的,“医生说频繁洗头不好,会伤头皮的。”“我痒……”林晓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又忍不住往头上抓,“只有烫水才能止住。”她的指甲缝里总是带着血,有时是新鲜的,有时是干涸的暗红,像藏着无数只小虫子。老师也找她谈过话。“林晓雨,你最近怎么总往水房跑?上课也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班主任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和那一头被烫得干枯发黄的头发,满脸担忧。“我没事,老师。”她低着头,不敢说自己总在洗头,更不敢说那股越来越凶的痒。她怕被当成怪物。家长更不用说了。每次视频通话,妈妈都要念叨:“你这孩子,怎么把头发折腾成这样?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爸爸则直接发火:“再这么洗下去,头发都要掉光了!赶紧停!”可她停不下来。那痒像有了生命,白天潜伏着,一到晚上就疯狂发作。有时她能感觉到头皮下面有东西在动,细细的,滑滑的,顺着血管游走,留下一路痒意。有次她对着镜子照,竟看见头顶的皮肤在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有东西……里面有东西……”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去按那起伏的地方。硬硬的,小小的,会动。她吓得尖叫起来,抓起热水瓶就往头上浇。滚烫的水顺着脸颊流下,烫得她皮肤发红,可她感觉不到疼,眼里只有镜子里那片起伏的头皮,和里面可能藏着的怪物。张琪冲进宿舍时,看见她正用梳子使劲刮头皮,梳子齿上沾着头发和血痂。“你疯了!”张琪一把夺过梳子,“再这样下去,你头皮会烂掉的!”“里面有东西……真的有东西……”林晓雨指着头顶,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布满血丝,“它在动,你看,它在动……”张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只看到一片通红的头皮,和几根脱落的头发。“那是你自己在抖!”她把林晓雨按在椅子上,“我带你去医院!”,!医院的皮肤科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可能是脂溢性皮炎,也可能是过敏。”医生开了瓶止痒药膏,“别用那么烫的水洗了,越烫越刺激。”药膏根本没用。林晓雨涂了两次,那痒反而更凶了,像药膏把里面的东西堵得更严实,它们在底下疯狂挣扎,想钻出来。她开始失眠,上课走神,成绩一落千丈。周明找她说话,她总是躲躲闪闪,不敢抬头,怕他看见自己头顶那片奇怪的皮肤。有次周明想碰她的头发,她像被针扎了一样跳开,眼神里的恐惧把周明吓了一跳。“你到底怎么了?”周明的声音里带着失望,“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林晓雨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头皮底下可能有虫子?说自己快被那股痒逼疯了?她只能低下头,任由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那天晚上,她又在水房洗头,热水哗哗地流,雾气弥漫了整个空间。她闭着眼,手指在头皮上摸索,突然,指尖碰到个硬硬的小东西,就在之前伤口的位置。它在动!不是游走,是往外顶,像想钻出来!“啊!”她尖叫着,指甲狠狠掐下去。指尖传来刺破皮肤的痛感,接着,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那东西被她掐死了?还是钻得更深了?她低下头,往水池里看。水面上漂浮着几缕头发,还有……一只小小的黑蚂蚁,已经被烫死了,尸体蜷缩着,像颗烧焦的芝麻。林晓雨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蚂蚁?怎么会有蚂蚁?她猛地想起操场上的那个小伤口,想起那天掉在地上的结痂,想起草丛里密密麻麻的黑蚂蚁……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子里,让她浑身冰凉,比头顶的烫水更甚。林晓雨开始疯狂地查资料。她在网上搜“蚂蚁伤口钻进”,跳出的结果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真的有蚂蚁会钻进动物的伤口,甚至在里面筑巢。“不会的……不会的……”她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人类的头皮那么厚,蚂蚁怎么可能钻进去筑巢?可那只在水池里发现的死蚂蚁,那头皮底下起伏的触感,那越来越凶、只有烫水才能压制的痒……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可怕的可能。她不敢再用手挠头,改用塑料梳子,却又怕梳子齿把头皮戳破,让里面的东西更容易钻出来。她开始戴帽子,厚厚的棒球帽,把整个头都罩住,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东西困在里面。“你怎么总戴帽子?天这么热。”周明第三次问她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我头冷。”林晓雨的谎言漏洞百出。张琪也觉得不对劲。她趁林晓雨睡觉时,偷偷掀开过她的帽子,看见她头顶的皮肤像块发酵的面团,微微起伏着,偶尔有个小小的鼓包移动,像有东西在底下爬。“晓雨,我们必须再去医院,挂急诊。”张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头皮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林晓雨拒绝了。她怕医生切开她的头皮,怕看到里面真的有一窝蚂蚁,更怕自己会像那些资料里的动物一样,被活生生掏空。她只能更频繁地洗头,用更烫的水。宿舍的热水壶被她用坏了两个,水房的水龙头也被她调得滚烫,每次路过的同学都被蒸汽烫得跳开,骂她神经病。她成了学校里的怪人。顶着一头干枯发黄的头发,总是戴着帽子,眼神涣散,一有空就往水房钻,身上总有股洗不掉的洗发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周明跟她分了手。“我受不了了,林晓雨。”他的声音很疲惫,“你像变了个人,我抓不住你了。”林晓雨没哭,只是觉得头顶的痒又加重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为她的失恋欢呼。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她回了家。一进门,妈妈就尖叫起来:“你的头发!你的脸!”她的头发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通红的头皮,脸上也因为长期被热水烫,起了一层细密的疹子。“你在学校到底干什么了?!”妈妈抓住她的胳膊,手劲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跟你说过别总洗头别总洗头,你偏不听!现在弄成这副鬼样子!”爸爸在旁边叹气,拿出手机:“明天就去医院,挂专家号,必须查清楚。”那个晚上,林晓雨锁在浴室里,洗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头。热水从一开始的烫变成温,最后变成凉,可她还在洗,手指在头皮上机械地抓挠,直到指甲缝里塞满头发和血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头皮底下有无数个小小的东西在动,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把皮肤撑得薄薄的,像层透明的膜。“快了……快出来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得眼泪直流。第二天早上,妈妈敲浴室门,没人应。爸爸撞开门时,看见林晓雨还在洗头,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哗地流,她却像没感觉,只是机械地抓着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别洗了!”爸爸冲过去,想关掉水龙头。“别碰!”林晓雨尖叫着躲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头顶,“它们要出来了!再洗一会儿就出来了!”她的头发已经所剩无几,头皮完全露在外面,红得发紫,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鼓包,像撒了一把芝麻,每个鼓包都在微微蠕动。“跟我去医院!”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拉她。“不!我不去!”林晓雨拼命挣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水盆里。妈妈冲过来,想扶住她,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头顶仅剩的那撮头发。她只是轻轻一拽。没有预想中的拉扯感,甚至没感觉到用力。“嗤啦——”一声轻响,像撕纸。林晓雨的整个头皮,从后脑勺到前额,像块被剥下来的薄皮,被妈妈抓在了手里。时间仿佛静止了。爸爸张着嘴,说不出话,脸色白得像纸。妈妈手里抓着那块血淋淋的头皮,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林晓雨光秃秃的头顶,和上面……密密麻麻、白花花的东西。是蚂蚁蛋。无数颗白色的、椭圆形的蚂蚁蛋,嵌在粉红色的肉里,像撒了一把米粒。有些已经破了,爬出几只白色的幼虫,在肉里蠕动,留下弯弯的痕迹。还有些黑色的蚂蚁,大概是工蚁,正顺着破损的边缘爬,有的在搬运蚂蚁蛋,有的在啃咬新鲜的肉,触角碰在一起,像是在发出信号。林晓雨低头,看见水盆里漂浮着自己的头皮,上面还沾着几根头发。她终于不觉得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从头顶蔓延到全身,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妈妈手里的头皮,看着那些在自己头顶爬动的蚂蚁和幼虫,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你看……我说了……里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盘旋的苍蝇,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正嗡嗡地盘旋,像在庆祝一场盛宴。救护车来的时候,林晓雨还有气,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医生掀开白布检查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头顶已经被蛀空了一个洞,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蚂蚁和蚂蚁蛋,有些甚至钻进了颅骨的缝隙里,黑黢黢的,像无数个会动的标点符号。后来,林晓雨被转去了省城的大医院,听说动了好几次手术,才把头皮底下的蚂蚁和蚂蚁蛋清理干净。但她再也没能醒过来,一直躺在病床上,头顶盖着块纱布,像个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她的妈妈因为过度惊吓,精神出了问题,总是抱着一块白布,说那是女儿的头皮,每天用热水洗,洗得布都发了白,还在喃喃自语:“不烫了……不洗了……”周明去医院看过一次,站在病房外,没敢进去。他后来跟张琪说,总觉得头皮发痒,忍不住想挠,尤其是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总感觉有蚂蚁顺着裤腿往上爬。张琪也一样。她换了宿舍,再也不去水房洗头,只用淋浴,而且必须把水温调到最低。有次她在头发里发现一只蚂蚁,吓得剪掉了及腰的长发,变成了寸头。只有那棵操场边的梧桐树,还在安安静静地站着。树下的草丛里,黑蚂蚁们依旧忙碌,钻进钻出,搬运着食物,触角碰在一起,传递着只有它们才懂的信号。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在说一个关于痒的秘密,说给每个路过的人听——小心那些不起眼的小伤口,它们可能是一扇门,通向一个你永远想象不到的、密密麻麻的世界。:()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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