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打江山,吾出过力。今吾欲称万岁,尔意下如何?"
朝堂上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喘气。你能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洪秀全的手指,抓着地砖。地砖是冷的。他的手指,抓得发白。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过了很久。也许是三秒钟。也许是一分钟。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洪秀全开口了。
"禾乃玉食。"
"禾乃玉食"是暗语。是"好的"的意思。在"天父下凡"的场合,这是唯一安全的回答。
杨秀清满意了。"天父"退了。杨秀清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睁开眼睛,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洪秀全。洪秀全还跪在地上。
杨秀清笑了。笑得很淡。像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很小,但你看得出来,水在动。
"天王辛苦了,起来吧。"
洪秀全站起来。他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跪久了。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心里有一把刀。那把刀,在割他的心。
他回到天王府。关上门。把所有太监和宫女都赶出去。
然后他坐在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是黄金做的。太平天国打下南京的时候,从清朝的江宁织造府里缴来的。黄金椅子,很重。坐上去,凉冰冰的。
他坐了很久。
一个太监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天王,要传晚饭吗?"
洪秀全没有理他。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那支笔,是羊毫笔。很软。他在笔上看到了一根自己的白发。
他拔掉了那根白发。然后他写了一道密诏。
密诏很短。只有八个字。
"秀清谋反,速回勤王。"
他封好密诏。用火漆封住。然后叫来一个亲信。这个亲信,是他从广东带出来的老家人。姓黄。五十多岁了。嘴很严。在洪秀全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送去江西瑞州。交给北王。"
亲信接了密诏,揣在怀里。贴着胸口。然后转身走了。
洪秀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没有云。秋天的天京,天很蓝。
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杨秀清,你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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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韦昌辉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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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接到密诏的时候,正在瑞州的军帐里。
那是一个下午。韦昌辉在军帐里擦刀。他的刀,是一把长刀。刀刃很亮。他擦得很仔细。用一块鹿皮,一点一点地擦。刀刃上有一个缺口。那是去年在岳州打仗的时候,砍清妖的铁盔砍出来的。他一直没有磨掉那个缺口。他说,这是功劳。
亲信走进来的时候,韦昌辉没有抬头。
"什么事?"
亲信把密诏递给他。
韦昌辉打开密诏。看了八个字。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兴奋,像火。从肚子里烧起来。烧到胸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