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秀清不知道韦昌辉来了。
这一天是八月初六。晚上。
杨秀清在干什么呢?
他在喝酒。
东王府里,灯火通明。大厅里,几十根蜡烛插在铜烛台上,照得满厅通亮。蜡烛是牛油做的。烧起来有一股腥味。但杨秀清不介意。他喝酒的时候,不在乎腥味。
杨秀清坐在正厅的正位上。旁边坐着他的妻妾。一共有五个。最大的三十岁,最小的十五岁。十五岁的那个,是去年刚娶的。她坐在杨秀清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杨秀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桌子上摆满了酒肉。酒是黄酒。温过的。倒在青瓷碗里,冒着热气。肉是猪肉和羊肉。还有一盘鱼。鱼是从长江里打上来的。很新鲜。鱼眼睛还瞪着。
杨秀清喝了很多酒。他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很高兴。因为今天"天父"又附体了一次。这一次,"天父"跟他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天王已允尔称万岁。尔可准备受贺了。"
杨秀清信了。他每次都信。
他举着酒杯,对妻妾们说:"你们知道吗?本王马上就要做万岁了!万岁!哈哈哈哈!"
妻妾们陪着笑。她们不敢不笑。十五岁的那个,笑得很勉强。但她不敢让杨秀清看出来。
他的儿子,两岁的小杨,在东王府的后院里睡觉。由一个奶妈看着。小杨今天有点发烧。脑门很烫。奶妈很着急。但她不敢去前厅找杨秀清。因为杨秀清说了,今晚谁也不许打扰他。他要喝酒。要痛痛快快地喝。
他的侍从们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有一个侍从,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啪"的一声。清脆得很。在安静的大厅里,那声音像一声雷。
杨秀清瞪了他一眼。
那个侍从吓得当场跪下了。膝盖磕在砖地上,"咚"的一声。
杨秀清没有罚他。今天高兴。不罚。
"起来吧。"杨秀清说,"去再拿一个碗来。"
侍从连滚带爬地去了。
东王府的大门,是关着的。门是楠木做的。很厚。两扇门,要八个人才推得动。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石头做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半夜。韦昌辉到了。
他站在东王府门口。看了那两尊石狮子一眼。
石狮子的眼睛,是用黑石头嵌的。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活的一样。
韦昌辉移开了目光。然后他挥了挥手。
三千兵冲了进去。
东王府的门,是木门。很厚。但太平军的兵,有的是力气。
"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了。
那声音,很大。在东王府的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
里面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砍过来了。
杨秀清在卧室里。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砰"的一声。然后是喊杀声。
"杀——!""杀——!"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他要从床上跳起来。但他的酒喝得太多。腿软了。
他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床沿上,磕出了血。
就在这一刻,门被踢开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