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尔伯特忽然哽住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有一丝丝的愧疚在他的心中。
他隐瞒了一件事,或许不止一件事。
对教会,基尔伯特隐瞒了魔女的存在,对她,基尔伯特隐瞒了有关自己的真相——那就是他的生命或许并没有她过往印象中那么脆弱。
对于这件事,基尔伯特并非无意为之,而是故意隐瞒,最初只是点坏心眼,期待着有一天能够给到她一个惊喜。
渐渐找不到开口的机会,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发现,就一直没说出来,所以如今看她这样为他难过,基尔伯特总觉得有些心虚。
不过,基尔伯特确实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长久行走在世间,而且是隐居状态的生命对时间的概念,异于常人这件事。
等到她发现这件事时已经过去了许久,久到基尔伯特不用在带领着骑士团东征西战,久到他和他的人民在勃兰登堡安居乐业,久到他和他的国家都在不断壮大,身姿也逐渐抽条,脱去稚嫩的脸庞,越发地沉稳、坚毅,赤红的双瞳在欲望与野心的浸染下了无感情,只剩下残酷的决心与无法回头的意志。
在战争的焦火与硝烟弥漫在这一整片大地上时,她知晓了此事。
那时基尔伯特刚从一场重伤的治疗中苏醒,不知怎么了,忽然发觉他们上次见面,距离现在过去了快有十几年。
如今世间这幅千疮百孔的模样,她准又在哭了,想到这里,基尔伯特不顾护士的阻拦从病床上起身,越过战线,将一众士兵跑到身后,一头扎进了那森林中。
当相隔数十年再次敲响魔女小屋的房门时,基尔伯特竟觉得有些畏缩,不知该该怎样面对、怎样抚慰她的泪水与悲痛。
可事实却并非他所想象那样。她打开门,看到身负重伤,勉强伫立在门前的基尔伯特时,脸上除了有些震惊外,再无其他。
没有泪水,她没有哭。
“为什么你没有在哭。”基尔伯特艰难地向她发问,听上去好似在质问她,责备她的不为所动。
“我以为你已经不存在于世了,死于战争中——”
“想杀死本大爷可没那么简单!”基尔伯特打断她的解释,厉声追问着,“你难道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不,你知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有在哭,你应该哭才对!”
身体上的疼痛折磨着基尔伯特,就像在这片大地上咆哮着的炮火,他也失去了所谓的冷静,陷入到癫狂之中,无法抱以平和的态度面对每一个人。
“已经有太多人替我流泪了。”她如是答道。
“是吗……”基尔伯特愣愣地说着,“是啊。”
强撑不住的身体一下子瘫倒了下去,她即使搀扶住了他的手臂,而基尔伯特也堪堪抵上了门框,这才不至于彻底倒下。
“受了这样重的伤,你会死掉的。”她担忧着他的伤势,只是这话在基尔伯特耳中听上去是那么的讽刺。
“不,本大爷不会死!”基尔伯特勉强抬起手朝胸腔用力捶了一声。
只听咚的沉闷一声,似乎是身体在向她证明基尔伯特所说的话都是事实。
“这幅身躯是由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构成的,只要它们都还存在,那么本大爷就是不死的。”
“所以啊,权当是为了你心爱着的这个世界。”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脸庞,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如对士兵发号施令般,基尔伯特高声命令道。
“治好我这幅身躯吧,魔女!”
他不顾她的意愿,夺去了她的双唇。凶狠、粗暴地用手桎梏着她的脖颈,将她口中的呜咽全部掠夺进自己的腹中,即便尝到腥甜的味道也不肯松开半点。
基尔伯特紧紧拥吻着怀中人,却如同在撕咬着世间最恨的人,势要看着她在怀中止住所有生息,流出泪水,才肯罢休。
“本大爷就是这样的生命啊,时间和受伤是永远没有办法杀死我。”基尔伯特低沉着嗓音,半是愤怒,半是阴郁地感叹着。
“原来是这样啊。”她颤抖着双臂用力地回抱住了他,嘴里喃喃念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