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当面叫过他的名字了。那低柔的一声,让凌简越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他闻声侧头看去时,还未敛去原本紧绷的神色。看清面前站着的姑娘,凌简越一怔,眉宇间的沉重散去。“你怎么会在这?”他的语气里有惊喜,跟着弯起唇角。下一刻,凌简越又蹙眉,见姜秒只穿了一件薄如丝巾的外套,他把烟叼在嘴边,抬手解自己的西装纽扣。“天冷还穿这么少。”他咬着烟,声音略含糊。姜秒被他这一举动惊得心脏颤了瞬,连忙摆手:“不用,我刚跑完步,身上挺热的。”凌简越关心则乱,这才仔细看清姜秒的鼻尖上有细密的汗,脸颊泛着刚运动完的红润,他停住手上的动作。他印象中,姜秒不是个爱运动的人,这六年她的变化好大。可他一点都没参与。“你没事吧?”姜秒试探地问他,怕显得唐突,她解释了一句,“我看你的状态不大好。”只是表示一下人之常情的关心,应该没问题吧?“是不大好。”凌简越没有否认,又问她,“一起走走?”姜秒点了下头,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她没有开口再问,如果凌简越愿意,他自己会说。从前他们也会经常一起,手挽着手在江边溜达,周围的风景变化不大,只有临街的一些店铺换了招牌,但一些老牌饭店、商店都还在。“你还记得乔乔吗?”凌简越忽然问起。他的朋友,姜秒当然都记得:“嗯,我记得在她家吃过饭,她感谢朋友们帮忙。”“她怎么样了?”姜秒挺想知道他那群朋友的情况,只是他不提,她不好贸然问。“今天刚参加完她的追悼会。”凌简越低沉道。姜秒浑身一僵,顿住脚步抬头看他,心里下意识拒绝接受这个事实,而同时,她明白凌简越为什么会看起来颓丧。也只有朋友的事,会把他变成这样。凌简越回头,平淡的面色中透着伤感,他看出姜秒眼中的震惊和疑惑,告诉她:“白血病。”姜秒已经开始难过,那一群女孩年轻又有趣,对她也很好,她喜欢她们。冷不丁得知乔乔去世,她心里真不好受,实在很惋惜。她能想到凌简越有多难受,他可是把朋友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姜秒喉咙酸胀,这种事不好安慰,尤其是对凌简越。她继续迈开脚步,心事重重地往前走。接下来一段路,两人彼此沉默,可是和姜秒一起走了这么段路,凌简越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似乎有了一个倾泻口,在缓慢疏解。也不知走了究竟有多久,凌简越看了眼时间,心里有些无奈,他问姜秒:“你住哪里?”姜秒抬头看了一眼,她站的位置可以望见万水澜庭,就给凌简越指了一下:“那个楼。”那个楼盘的开发商是上市公司,凌简越知道:“走吧,我送你回去。”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离开江边以后,风小了许多,可深夜的温度偏低,期间凌简越问了姜秒一句冷不冷,她摇了摇头。路边的店铺多已打烊,路上车流减少,越深的夜,越显得路灯迷蒙。姜秒的内心是宁静的,直到凌简越突然问出一句——“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了无温度的语调,是他惯有的语气,可这一句简单的话本身就包含了太多,往往是沉淀于心很久后的宣之于口。姜秒脑海中冒出她初到芝加哥的那段时光,还有后来的治病,再到求学、实习。“挺好的。”日子难过,幸而都过来了,也始终有家人、朋友陪在身边。姜秒知足了。看她的反应,凌简越便知,她过得不好。他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个男人,心里刚疏散出去的压抑,又翻倍返还回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姜秒家小区门口。“我回去了,你路上……”“秒秒。”姜秒的话音倏然卡住,嘴还保持着最后一个音节的口型,她眸光颤颤巍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心跳却乱了,鼻子也酸了。凌简越心里压满了情绪,感觉快要透不过气,直到忍不住叫出一声“秒秒”,才觉得好受点。他明知道不合适,可还是没忍住问她:“可以抱一下吗?”想再抱抱他的秒秒。现在是别人家的秒秒。此刻,姜秒感受到凌简越身上的脆弱,这个词与他实在格格不入,因为他有最完美的人生,活得坦荡胜意,也傲气也凌厉。乔乔的去世,对他而言打击太大。姜秒自认坦荡地靠前几步,轻轻抱住凌简越,与此同时,凌简越环紧双臂,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住姜秒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