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喝完了杯中酒,辣得他直咳嗽,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异常明亮。
陈秉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黄教授,我相信你。
有什么困难,隨时可以联繫我。”
宴会散后,陈秉文和王光兴在招待所房间里又聊了一会儿。
“陈生,你这手笔,可是给老黄解了套,也给所里送了份大礼啊。”
王光兴感慨道,“不过,这笔钱数额不小,又是外匯,所里那边————恐怕会有不少人盯著。”
他话说得委婉,但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王光兴常年与各类单位打交道,深知体制內资金的运作有时並不像外人想的那么简单。
陈秉文点点头,他对此並非没有预料。
他又不是真的香港人,对体制內的运行规则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这个时候全国科研院所都普遍经费紧张,撒胡椒麵、拆东墙补西墙是常见现象。
但他有他的考量。
首先,他必须表现出对黄继昌毫无保留的支持,这是確保项目高效推进的关键。
其次,这笔投资的核心目的是快速出成果,只要中试能成功,即使被挪用小部分,只要在可接受范围內,相对於战略目標的达成,也是可以忍受的成本。
“王董,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过,我相信周所长他们分得清轻重缓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中试装置儘快建起来,拿出过硬的成果。
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协调。”
陈秉文显得很淡定。
他深知,有时候展现出的绝对信任和大度,反而能贏得对方更多的尊重和配合。
陈秉文一行离开长春后,长春应化所並未恢復往日的平静。
那五十万港幣带来的效应,影响著所里的方方面面。
最直接的变化发生在黄继昌身上。
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守著瓶瓶罐罐的“老黄”,一夜之间成了所里的焦点人物。
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同事目光中都带著复杂的意味,羡慕有之,好奇有之,也不乏几分探究甚至隱隱的嫉妒。
以前对他项目不太关心的所职能部门的办事人员,现在见到他也客气了许多,甚至主动打招呼。
这种突如其来的“重视”,让习惯埋头实验室的黄继昌颇有些不自在,但他更清楚,这一切都源於那笔巨额投资。
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中试方案的细化中。
白天泡在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在灯下反覆计算、绘製草图,还要应付所里科技处、財务处等部门关於预算编制、设备清单的各种询问和要求。
与此同时,长春应化所所长办公室里,几位所领导也在为那“五十万港幣”发愁。
五十万港幣外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仅在本所传开,甚至连院里和一些兄弟单位都有所风闻。
前来匯报工作、沟通情况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老周啊,听说你们所这回可是拉来了大笔外匯,真是可喜可贺!”
兄弟单位的一位领导在电话里寒暄,“我们这边有个项目,也到了关键时候,就是卡在一台进口检测仪上了,你看————能不能暂时支援一下?
等明年院里拨款下来了,一定第一时间还上!”
“周所长,我们组里那台电子显微镜,您也知道,年纪比我都大,图像都快看不清了,好几个重点课题都等著它出数据呢。
这次港商投资这么大,能不能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帮我们解决一下这个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