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默始终没有抬头。
王建国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三秒。
那张脸很年轻,很白净。
没有表情。
像一面刚校准过的仪錶盘。
“走吧。“
身后有人催促。
王建国被带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尽头,审批处的灯还亮著。
那个擦卡尺的年轻人,连姿势都没变过。
电梯往下沉。
王建国忽然打了个寒颤。
二十六年了。
他在住建厅混了二十六年——从科员到副科长,从副科长到科长,从科长到副处长,再到处长。
二十六年来,他见过刺头,见过愣头青,见过拍桌子骂娘的钉子户。
但他没见过这种人。
不生气。
不害怕。
不讲条件。
不讲价码。
拿著游標卡尺量页边距。
用標准格式写举报信。
发完邮件就坐回工位擦卡尺。
这种人——
王建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外面停著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他被带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於说出了那句话。
“他不是人。“
“他是一台机器。“
没有人回应他。
车子发动了,驶出住建厅大院。
通过后视镜,能看到七楼审批处的窗户还亮著灯。
灯光稳定,没有晃动。
就像那个年轻人的心率。
永远是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