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科要写五张试卷!”早上九点,张敏致吃完早饭后,磨磨蹭蹭的地终于打开了她的书包,作业是学校统一发的,各科合订成一本。她和廖榆拿到手还在感叹真厚,她刚翻了几页,就忍不住发消息吐槽。
廖榆应该在看手机秒回了她的消息,“有手机还不简单,我先玩几天,等到最后几天再写,我隔壁班的朋友说,这个作业他们老师不收。”
“我还是先写点吧,放十天写30张卷子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张敏致手指用力敲击键盘,“那是隔壁班,老班肯定会收的,还是被她发现没写就完蛋了。”
“不管了,先玩了再说。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约会了。”张敏致回了她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直接穿长袖会更方便吧,不用带外套,她站在衣柜前思索着,但是长袖会很显眼,被人看到肯定要问的。最后,她还是在书包里装了一件外套,加上几套试卷、草稿纸、笔袋,充电宝也得带上,最后又加上装满了水的水杯。书包被塞的鼓鼓囊囊的,但并不重。
家里静悄悄,小姨周天休息,现在还没起床。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热,令人心烦的蝉鸣声在四楼都能听见,房间里还有空调的余温,她用手挡住阳光,把窗户打开,又“唰”一下拉上纱窗,上次慢了一秒钟就放进来一只飞虫,她被吓得跑出了房间。
卧室的窗户正对学校操场,现在操场上肯定是一个人也没有,红色的跑道很刺眼,中间绿色的草坪也因为太强烈的光线而变得枯黄。
灯光垂直照射到桌面上,“这样能看清吗?”试卷上能看见方晴脑袋的影子在晃动,和她的影子靠的很近。对比起教室和她的卧室,这里显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但方晴在旁边莫名让她感到心安,写试卷的时候也能集中注意力。
张敏致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眼镜:“可以看清。我是不是写很久了,你无聊吗?”她已经写了两张英语卷子,空了作文没写。写试卷的时候没注意到,现在抬头看去,桌面上已经铺满了刺眼的白色纸张。方晴缩在桌子的一角翻看语文试卷,看样子已经看了很多遍了,趴在桌面上,抬眼看她。张敏致能看见微露出的眼白,有些可怜。
“有点。你是不是写很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方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三个小时了,“中午要回去吃饭吗,下午还来不来?”
“今天居然一下写了这么久。”张敏致伸了个懒腰,把桌面上的卷子整理好。“我等到下午再回去吧,现在还不饿。现在是……中午12点。现在休息一下吧。”她对着闹钟换算了一下时间,把眼镜取下来,刚放在桌面上就被方晴拿过去了。
“我还没戴过眼镜呢,可以试试吗?”看到张敏致点头,她把眼镜戴上,眼前的景象似乎是清晰了些。
“你戴着晕吗?我的度数应该不高。”
“一点也不晕。”方晴双手扶着眼镜框,环顾四周,视线停在张敏致身上。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眼睛压痕,可能是戴了太久,她的眼神现在看着有些疲惫,顶光下,眼睫毛在脸上落下深深的阴影。
张敏致感受到脸上掠过一阵风,她眨了下眼。鼻梁一沉,睁眼时,方晴把眼镜重新戴在了她的脸上,带着凉意。方晴凑近时不时歪头,端详着她,“你戴不戴都好看。”方晴看得格外认真,嘴角不自觉上翘。她已经站起来了,手正在桌面的中央,身体往张敏致那边倾斜。
她的刘海算不上厚,随着头的摆动,隐约露出额头,张敏致好像看见她左边额头上似乎有一道红色的痕迹。“你等等。”张敏致按住她,把刘海轻轻扒开。
那不像是划痕,倒像是磕碰形成的伤口,呈长长的椭圆形,愈合了一半,中间裂开的暗红色皮肉很平整,在灯光下,那一处伤口微微往下陷。张敏致手指按上去,伤口面积很小,只有一个半指节宽,也有可能是已经快要愈合了。伤口一直延伸向发际线,她的刘海平时一直遮挡着,很难看见。
“我额头上有什么吗?”方晴也伸手摸过去,碰到了张敏致的手指。
“你知道自己额头上有这个吗?”
“有什么?”手在额头上细细摸着,似乎是有一处凹凸不平的伤口。“啊,你说这个啊。这个好像之前就有了,我很少动刘海,这应该就是一个小伤口吧。”
“疼不疼?”张敏致的手掌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视线,她无法看见对面的人的表情。
张敏致声音有些抖。那伤口仿佛突然活过来一样,有一小股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额头的弧度流下来。青白的肤色映衬下,血的颜色很深,里面似乎有黑色的杂质。她被定住了,看着那股血蜿蜒向下,指缝里,她看见了方晴的眼睛。她浑身一抖,血消失了。
“一点都不!伤口口是不是有点吓人,你快别看了。”她的手胡乱挥着,想扒开张敏致的手。“我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镜子又照不到我,我都不在意这个。”
张敏致神情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脚发冷。这个颜色似乎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没事了。是很小的伤口。”张敏致说,声音很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着比平时尖些。
裹在身上的被子散发出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脸颊贴在不算平整的枕面上,牡丹娇艳的花瓣在她眼前晃着。刘海重新挡住了那个狰狞的伤口,方晴眼神平静,她指着手上淡淡的白痕说:“我能感受到的痛感很轻,而且伤口恢复的很快。”
指腹下的白痕微微凸起,肉眼看不出,摸到才能感受到它和其它的皮肤不一样。方晴看不到额头上的伤口,张敏致并不打算告诉她。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即使知道了这个不寻常伤口的存在,也不能改变什么,反而徒增她的烦恼。方晴聊起之前的事,偶尔会露出类似难过的神情,但只在一瞬间,就会恢复正常的表情。
张敏致改变不了任何事,只能尽可能避开一些沉重的话题。
方晴凑近了些,她没动,默许了这个行为,直到方晴的头挨上她的胸膛。手指间的头发也带着凉意,顺着手指落下时,滑腻的感觉像蛇。张敏致指间蹭了蹭,似乎有点湿意。
她原本想把试卷带到床上写,但尝试了一下,实在是很不舒服,只能作罢。张敏致下午总静不下心来,最终还是用手机搜了答案,方晴感到很新奇,一直凑在旁边看着。
“现在几点了,应该到时间要走了。”三点了,确实要回家了,她后知后觉感觉有些饿了。方晴和她一起收拾好书包,站在路口和她道别。
周围的房屋很矮,阳光几乎没有遮挡的照射在地面上。尽管她撑着伞,遮住了大部分阳光,但还能感受到那股炙热的气息。
冰箱里有小姨前几天买的雪糕,张敏致拿了一根,搬了矮凳坐在阳台上,夏季的天空是及其标准的天蓝色,连一点云的踪迹都找不到,阳台朝东,现在并不热,她只打开了风扇。
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着外面的蝉鸣,她心不在焉地吃着雪糕。这个时间段的街区很安静,偶尔会传来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路人从楼下走过也是脚步匆匆。张敏致在这个宁静的下午突然意识到,方晴在她的心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她无法将其归为简单的朋友,她们甚至无法在太阳下相见。
马桶的抽水声响起,小姨从卫生间出来,“卫生间灯坏了,只能开镜子旁边的小灯,我明天早上叫人来修,你记得给别人开门。”张敏致应了声好,想着明天可能要晚点去找方晴,没仔细听小姨说的话。
陈旧的木质衣柜门打开,里面有一张镜子。镜中,只能看见半开的房门,方晴手摸上额头,似乎摸到了伤口凹凸不平的表面,触感很模糊。她把更多的头发扒到前面,还用手压了压,不能让张敏致再看到了。
她盯着那面镜子,视线有些模糊,她眯了眯眼,似乎清晰了些。难道变成鬼了还会近视吗?她有些不解地关上衣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