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2 章（第1页）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掌心也因为跌倒时下意识的动作擦破了皮。天旋地转间，她还听见了一声“咔嚓”的脆响。

张敏致从未如此狼狈过，雨伞在不远处，伞柄弯折起来，看样子是完全用不了了。她强撑着站起来，膝盖也擦破了皮，甚至已经可能渗血了。

视野中突然多出来一柄伞，张敏致朝伞的方向看去，是刚才在房子里看到的女孩。张敏致此刻看清了，女孩齐肩的黑发披散着，齐刘海，穿着黑色的T恤和深色的牛仔裤，看着和张敏致年龄差不多。

女孩也在观察着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敏致。女孩比她高些，看向张敏致时不可避免地带着点俯视的意味，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张敏致此刻绻缩着身体。

张敏致看着女孩的脚底，那里没有影子。女孩，不，应该是那个女鬼，身上的凉气也慢慢地往张敏致身边扩散，贴在小腿上的湿布料传来刺骨的冰冷，张敏致小腿肌肉控制不住在抖。

她没接女鬼的伞，在心里估算着这里到入口的距离，以及成功逃脱的可能性。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女鬼看张敏致一直没动作，也没接她手中的伞。她歪歪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下一秒，张敏致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雨水被隔绝在外面，她微微向外挪的脚步一顿，女鬼撑着伞歪着头看她。

她们之前的距离又近了些，雨伞隔绝了雨水的同时好像也隔绝了声音，张敏致听见了自己微沉的呼吸声。

女鬼举着伞的手朝她靠近，张敏致听见她说，“伞，给你。你，淋湿了。”她说完身体还退后了两步，手臂直直地伸出去，为张敏致撑着伞。雨珠在接触到女鬼的身体时，就像滴到伞面上，顺着她的身体聚成股留下。

似乎是很久没说话了，女鬼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刚开口时还有些破音，她仿佛还在适应。

女鬼的脸在灯光下好像没那么苍白了，看着几乎与正常人无异，感觉到张敏致在看她，女鬼还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脸颊上露出淡淡的梨涡。“对，对不起，刚刚。”

张敏致踌躇地接过，女鬼握过的地方温度要更低些，在夏天的温度里，算得上冰凉。

“我还没有看到别人呢！”女鬼的语气带着些兴奋，说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句子。她的笑容扩大了些，嘴角的梨涡更明显了，她笑起来时候，眼睛也弯了起来。

如她所说，她看起来的确没有攻击性。能看出来她生前很大概率是个活泼的人，有点像廖榆，张敏致下意识参考自己身边亲近的人。

“没有来过其他人？”紧张的氛围慢慢散去，张敏致甚至可以与这个女鬼对话了。

“对啊，我一个人，也出不去。”说完，女鬼还对张敏致演示了一遍，她的手停在巷口，就好像碰到墙壁一样向前移动不了分毫。女鬼夸张地哀嚎一声，整个身体倚靠在那堵看不到的墙上。

那晚的其他事情，张敏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出去时，女鬼轻轻扯着张敏致的衣角，“你下一次会来看我吗？”说完朝她露出颇为可怜的神情，浅色的眉毛连带着眼角也耷拉下去。

女鬼和廖榆不一样，她的情绪显然更加外化，也更直接，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张敏致说不出口拒绝的话。

“会吧。”张敏致被她扯住衣角时停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声音很轻，尾音散在空中。

轰鸣，脑中像被拉响了警报，张敏致浑浑噩噩地被人扯着往前走。

她被人搀扶着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启动，开向警察局。旁边坐着的阿姨，也是刚刚扶着她的人，正在和警察聊天，她也是第一个报警的人，“我下午打完麻将回家，想着抄近路，结果走着走着就看见了那个东西，可把我吓一跳。”

阿姨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张敏致盯着手指上缠着的黑发，恍惚间，手里的东西变了。

一个人额头抵着张敏致的膝盖，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抽泣着，冰冷的眼泪弄湿了张敏致的裤子。她似有所感般抬起头，黑漆漆的眼仁没有聚焦，飘忽忽看着远处。她连眼圈都没变红，眼内却像江水决堤，徒劳地涌出眼眶。

张敏致颤抖着手，想去摸膝盖上人的头发，亦或者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手忙脚乱地为那人擦眼泪。

路面不太平整，车身晃了一下，张敏致膝盖上又什么也没有了，她张开手，手心里什么也没有，裤子上晕开的水痕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