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白玉阶前一叩首（第1页）

大殿内的喧嚣，在顾楠屈膝跪下的刹那，骤然消弭。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白玉高台之上，落在那个满身伤痕、衣衫破旧的少女身上，有惊诧，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她被无情驳回的嘲讽。

云疏仙宗立宗万载，沈清沅身为首尊，修为早已登顶仙界，性情却冷得如同极寒冰川。

她常年独居凝霜峰顶寒月殿，不问宗门俗事，不涉凡尘纠葛，别说收徒，便是宗门大典，若非必要，她都极少现身。历任弟子、乃至各峰长老，都曾动过拜入她门下的心思，可无一例外，全被那道淡漠的目光拒之千里，连半句多余的回应都未曾得到。

下方窃窃私语的声音虽压得极低，却依旧一字不落地飘上高台：

“疯了吧？她以为她是谁，也敢肖想沈尊？”

“等着被赶下来吧，沈尊最不喜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满身戾气，半点仙门弟子的沉稳都没有，也配入首尊门下？”

这些话像细小的冰碴，扎在顾楠耳中，可她跪在地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刺骨的白玉地砖，丝毫没有动弹。

她在等。

等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尊，给她一个答案。

沈清沅垂着眼，淡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下跪的少女身上，清冷的目光扫过，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下方的长老们也都屏息凝神，云疏宗宗主宋长辞微微蹙眉，欲开口劝阻，却终究没敢惊扰沈清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冷寂的气息在大殿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心跳得飞快，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指尖死死抠着白玉地砖，她却浑然不觉。

她怕下一秒，就会听到那道清冽如冰泉的声音，说出拒绝的话语，将她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高台之上，终于传来沈清沅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斥责，也没有不耐烦的驱赶，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

“你可知，本座从不收徒。”

一句话，落定乾坤。

下方弟子们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眼底的嘲讽更甚，都觉得顾楠此番举动，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如今也该收场了。

就连方才带顾楠回宗门的那位青衫少年，也忍不住轻轻叹气，满心惋惜。

她早该想到的。

作为一个仙界首尊、不染尘俗的人，怎么会收下她这样一个满身泥泞、出身卑贱的徒弟。

可她不能放弃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布满尘土、却眼神执拗的脸。

脸颊上还沾着污渍，额角的红肿愈发明显，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黑暗里挣扎了许久的星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直直望向沈清沅。

“弟子知道。”

“弟子知道沈尊从不收徒，知道自己出身卑微，资质平庸，配不上沈尊门下。”

“可弟子别无选择。”

“弟子入仙门，只为寻亲，唯有拜入沈尊门下，弟子才能快速修行，才能达成心愿。”

“弟子能吃苦，能受罚，无论师尊让弟子做什么，弟子都愿意，绝无半句怨言。只求仙尊，给弟子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她再次俯身，额头重重磕在白玉地砖上。

这一次，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沉闷的声响再次响起，额头上瞬间渗出血丝，染红了冰凉的地砖。

“求师尊，收留弟子。”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顾楠这不要命的架势惊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执拗的人

沈清沅垂眸，看着身下少女倔强的模样，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异动。

眼前这个孩子，浑身是伤，满目疮痍，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像是石缝里生出的野草，即便被风雨摧残，依旧拼了命地想要向上生长。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楠脖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