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盛典的内场灯光渐次暗下来,只留下舞台上一束追光,将主持人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银边。
诺溪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标准得像是来参加开学典礼的优秀学生代表。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她的指尖正在裙摆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两个、三个,圈完了再画一遍。
她心里有事。
准确地说,她满脑子都还是刚才红毯上那个不到三秒钟的对视。
寇清颜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这个认知像一枚图钉,牢牢地扎在诺溪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她以前看过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帧画面里,寇清颜的眼睛都是深棕色或者浅黑色,她从不知道那双眼睛真正的颜色是这样的——浅得像秋天第一片变黄的银杏叶,里面沉着一些看不透的东西,冷冷清清的,却让人想一头扎进去。
“诺溪老师,请跟我来。”
一个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弯着腰小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
诺溪眨眨眼,回过神来:“怎么了?”
“马上到新生代压轴环节了,需要您到候场区准备。”
新生代压轴。
诺溪愣了一下,才想起今晚的流程——金翎盛典的红毯分为两个半场,上半场是中生代和前辈,下半场是新生代。而在新生代里,她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出场。
也就是新生代的压轴。
在这条红毯上,出场顺序就是地位的隐形排名。越晚出场,分量越重。诺溪今年只有一部女二号的作品播出,论资历远不够格压轴,但主办方偏偏把她排在了这个位置。
圈内人一看就懂——这是在捧。也是在试探。想看看这个横空出世的豪门千金,到底能不能接住这份抬举。
诺溪站起身,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候场区走。经过第一排的时候,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寇清颜就坐在那里。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和她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诺溪的视线扫过她的侧脸——月白色缎面长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光,她微微侧头正在和旁边的导演说话,耳垂上那两颗珍珠轻轻晃动,像月光滴在她肩上凝成的露珠。
诺溪走过去了。
她没有停留,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她走过那两米距离的时候,空气里飘过一阵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清冽的茶香,冷冷的,干净的,像冬天清晨推开窗灌进来的第一缕风。
诺溪记住了这个味道。
候场区在舞台侧后方,用黑色幕布围出一小块区域,里面已经站了几个等待上台的新生代艺人。诺溪走进去的时候,几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她全当没看见,自顾自走到角落,靠着幕布站定。
“溪姐。”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诺溪转头,看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圆脸女孩正冲她笑,是她上部戏里演她妹妹的演员,叫苏甜,刚满十八岁,性格和名字一样甜得冒泡。
“你也压轴啊?”苏甜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好厉害,你是新生代最后一个诶。”
“运气好。”诺溪弯了弯眼睛。
“才不是运气。”苏甜嘟囔,“你上部戏演得那么好,导演都夸你有灵性。”
诺溪笑着揉了揉她的丸子头,没接话。
她不是谦虚。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站在这儿,靠的是运气和家世。如果她不是诺家的女儿,如果她爸不是圈内几个大项目的幕后投资人,她可能连这张入场券都拿不到。
但她没有时间继续自我怀疑了。
“诺溪老师,还有一分钟。”
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诺溪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幕布外面,主持人的串场词已经念到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