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盛典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寇清颜从侧门离开内场,避开了正门拥堵的媒体和粉丝。柯雪早就安排好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VIP区,发动机低声响着,暖黄色的车灯在昏暗的水泥墙面上投下两束光。
“清颜,这边。”柯雪站在车门旁,冲她招了招手。
寇清颜提起裙摆,弯腰坐进后排。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车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她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柯雪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跟了寇清颜七年,她能从对方闭眼的力度判断出她真实的疲惫程度——今天这个力度,属于“别跟我说话”的级别。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北城的夜流。
寇清颜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到无名指上,指尖触到那枚素圈戒指的轮廓,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熟悉的、恒定的,像锚一样把她固定在某个地方。
这是她的习惯。紧张的时候、疲惫的时候、思绪纷乱的时候,手指就会自动去找那枚戒指。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心跳慢下来。
今晚转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圈数。
因为她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怎么都消不掉。
——第二排走道旁边那个座位。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女孩,仰头看她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两盏灯。
寇清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被人注视的目光。出道十八年,她见过的目光太多了——崇拜的、嫉妒的、打量的、觊觎的、恶意的、狂热的。她早就学会了在人群中穿行而不被任何一道目光影响,那些视线落在她身上,就像雨点落在玻璃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流下去,渗不进来。
但今晚不一样。
那双眼睛……不太一样。
太亮了。太直白了。太——没有目的性。
寇清颜分辨目光的能力是圈内出了名的。谁看她是想攀关系,谁看她是想抢资源,谁看她是想看笑话,她一眼就能判断。但那个叫诺溪的新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这些。那里面是一种——
寇清颜在脑海里找了一圈词,最后只找到一个不太准确的形容。
像一只小狗。一只第一次见到雪的小狗,站在门廊下面,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色碎片,眼睛里全是惊喜和着迷,还有一点点不确定——不确定那片雪会不会落在自己鼻尖上。
寇清颜睁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个。那只是一个新人,一个第一次走金翎红毯的小姑娘,大概是见到前辈太激动了。仅此而已。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车停在公寓楼下。寇清颜道了声谢,提着裙摆下车,柯雪跟在她身后。
“明天的行程我发你手机上了,”柯雪边走边说,“上午十点有个品牌方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杂志拍摄,晚上七点——你在听吗?”
“在听。”寇清颜按下电梯键,声音平淡,“视频会议、杂志拍摄、晚上七点——”
“晚上七点,制片人攒了个局,想让你见一下《双生》项目组的人。”柯雪说到“局”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清颜,这次你就去一下吧。人家约了三次了。”
电梯门打开,寇清颜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没有回答。
柯雪跟着进来,叹了口气,语气从经纪人模式切换成了闺蜜模式:“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但《双生》这个项目真的不错,大女主双女主剧本,制作班底是拿过白玉兰奖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另一个女主角还没定。”柯雪挑了挑眉,“制片方那边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寇清颜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另一个女主没定,制片方想听她的意见——这是在给她面子,也是在给她话语权。在这个圈子里,能被这样尊重的演员不多,她用了十几年才走到这个位置。
“可以视频会议。”寇清颜说。
“人家想当面谈。”
“当面谈可以在会议室。”
“寇清颜。”柯雪喊了她的全名,这个语气通常意味着她要开始念叨了,“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八年,人脉还是只有我和几个老伙计吗?”
寇清颜没接话。
“因为你不社交。”柯雪掰着手指头数,“杀青宴你不去,庆功宴你露个面就走,品牌方的饭局你从来不参加,制片人约你吃饭你永远说‘可以视频’。清颜,这个圈子不是这么混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从来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