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穿过屋檐的瓦片,直直的照射到前院的花圃里。途径一颗梧桐树,透过新生的嫩芽和随风摇晃的枝丫,洒落一片斑驳的阴影。
院子里,孟尧正穿着一身深灰色短打,头发用木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劳作。晶莹的汗珠顺着鬓角悄悄滑落,孟尧挥动着锄头恍然未觉。
这几日新宅已经里外打扫了遍,因着他和林云峥手里没有仆从的卖身契,两人商议了一番,除了元宝,其余人皆遣散回老宅。
初时,这些人皆都不愿自行离去,孟尧一遇见人多便紧张,还好林云峥与他设想了不同场景,这才稍稍稳了心神。
孟尧深吸了口气,道:“我知晓大家对夫君情深意重,但如今夫君已转醒,却是不利于行,家中无多的银钱支使,我们恐落了你们的月银发不出,且你们的卖身契如今也在赵姨娘手中,你们亦不必担忧回不去。”
想着这些人这几日的辛勤,孟尧起身回屋,拿出已经让元宝换回来的几贯铜钱,“这几日多亏你们帮忙,家中才收拾得如此之快。元宝,予他们一人一贯铜钱。虽聊胜于无,但也算是我和夫君的心意。”
“谢少爷,谢少夫人。”几人陆陆续续的上前,从元宝手里领过钱贯,行了一礼这才缓步离去。
林云峥方才听见孟尧有些发颤的音调,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书。直到孟尧进屋内,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尧哥儿真棒。”林云峥半倚在床榻间,眉眼含笑,“方才可是紧张?”
“嗯。”孟尧长长的叹了口气,捂着剧烈跳动的胸膛:“总觉得脚下都失了力气。”
“可要坐过来缓缓?”
“不用的,我就是害怕,”孟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局促道:“还好你昨夜和我一起练习了,不然我今日,肯定要出大丑。”
“云峥,谢谢你,”孟尧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和不熟的人讲话就会心跳加速,脑子一片空白。
昨夜他忐忑无比的和林云峥讲,岂料林云峥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告诉他不必担忧,便陪着他将设想的情景都复现了一遍。
他从未想过,他的夫君,不仅不嫌弃他无用,还会理解他、包容他,帮着他想办法解决问题。
孟尧虽说在想事情,但手中的活儿却是没有丝毫停顿的。一把锄头舞的是虎虎生风,不一会儿,就将院子里的这一片田地翻了一遍。
原本还干燥硬挺的土块,因为一通狂风骤雨般的翻面,变得蓬松湿润。褐色的土块夹杂着泥土特有的气息,瞧着这一大片地,孟尧将手中的锄头抡起来,猛的一下,插到了土里,这才转身去屋里翻他的小包袱。
他记得他来的时候,将自己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上了,包括滞留的白菜种子。
林云峥此刻正在看书,听着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蹙着眉头放下了手中的书,“尧哥儿,可是在找什么?”
孟尧闻言转身,发现自己翻腾的声音太大了,恐是吵到了人,有些局促的停下手,“不,不好意思,云峥,我想找一下,我的那个小包袱。”
“可是水蓝色?”
“对对。”孟尧点了点头,朝着林云峥走了几步,复又停下。
瞧着此刻靠着床头的人,孟尧有些愣神。
林云峥还未完全恢复,因着不能下床,便图方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虽说上面裹了件厚斗篷,但他瞧着还是有些凉。
“若我没记错,应当是在床榻斜侧方的衣柜的顶层。”林云峥伸出纤长的手指朝侧面的柜子指了下,“喏,就是那个。”
“哦,好。”孟尧瞧着林云峥精致的脸庞,配上他方才仿佛撒娇一般的那声“喏”,晕晕乎乎的就去开柜子,拿到已经起了些毛边的包袱,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尧哥儿?”林云峥朝着人招了招手,瞧着他呆愣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此刻他被人打扰的不适,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我…”孟尧回过神来,紧捏着包袱走到桌子旁,忍不住有些唾弃自己。
他变了,他居然因为一张脸就恍神。
有些悲愤的想,他变成了一个好色的哥儿!
解开包袱,最上层放置着一个桃木簪,而后是一件已经洗的有些发白的褐色短打,最里侧放着一个油纸包。
孟尧拿出油纸包搁置在桌子上,又将包裹收好,解释:“这是我带过来的,用剩的种子。”
孟尧说完也没出去,踌躇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云峥,外面日头正盛,你可要……出去晒晒太阳?”
林云峥一愣,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罢了,还是不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孟尧赶忙摆手,“去晒晒吧?”
孟尧似哀求般,也不待他回应,直接拿起架子上衣衫,边帮林云峥穿边道:“待会儿我拿个椅子,你就在檐下,坐在椅子上晒晒太阳。我阿奶说,人生病就该多晒晒太阳,还可以祛霉气的。”
“霉气?”林云峥笑了笑,他确实是该祛一祛霉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