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尧快步上前,将小孩揽入怀,从背篓中拿出装水的葫芦,往小孩嘴边递。
方才离得远,孟尧觉得小孩酡红的脸颊有些怪异,如今将小孩抱在怀里,才惊觉,小孩恐是在发烧。
那小孩身子被黏腻的汗水打湿,又被山风一吹,冷热交替下,可不就会发热。
看着小孩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水,孟尧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发现比自己的烫,指腹轻轻的推了推小孩干瘦的脸,“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孩眼皮快速颤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将自己抱在怀里人,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腰。
小孩将脑袋塞进孟尧的怀里,嘴里嘟囔着:“阿爹,石头乖乖听话,不要丢掉石头。”
孟尧心头一沉,只觉遍体生寒。
很明显,小孩是被自己爹娘遗弃了,甚至没想过,将这么小的孩子放进山里,小孩到底还能不能活这个问题。
亦或是,他爹娘不在乎!
小孩的呓语声沙哑又委屈,孟尧怜爱的摸摸小孩脑袋,柔声安慰∶“乖,没事了,没事了。”
齐石趴在孟尧怀中,呜咽声响了许久。
孟尧前襟的衣衫被浸透,零星的冒着点凉意,还不待他仔细感受,又有新的,温热的泪水沁进来。
过了许久,齐石才悄悄的抬起脑袋,泪眼朦胧的瞧着孟尧。
“对、对不起,”齐石打了个哭嗝,软着嗓子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湿你的衣服。”
孟尧被他软糯的一声哥哥萌到,瞧着他满脸泪痕,忍不住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哭花的脸。
“刚刚给你喂了些水,可还有那处难受?你,我刚刚,无意间听你说什么丢掉。”
孟尧刻意放缓了声音,小声问。
石头闻言,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一片,眼中满是恐惧,他强撑着,边抹眼泪边哽咽着说:“呜,呜呜,我爹,爹他不要我了,呜呜呜,他们说、说我是六指,会克死家里人。”
齐石瑟缩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今天早上,阿奶干瘪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掐上他小臂的软肉,“你这个死哥儿,一天天净会躲懒,克死自己小爹不说,如今还想克死我?
活都戳到眼睛底下了,你不干,等着老婆子我一个人干?我们齐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个懒哥儿?
你爹要娶新媳妇,你再躲懒,吃白饭,小心到时候,他们把你丢进山里去喂狼!”
说着说着,刚止住哭的齐石又开始流泪。
他并未哭出声,只无声哽咽着,泪珠唰唰的从眼眶滚落,雨滴一样,瞧着格外惹人心疼。
孟尧被他哭的心软成一片,那细弱哭声像是从窗缝漏进来的风,又轻又薄,却又一下子刺穿了他。
他比谁都熟悉这种哭声。
他七岁,父母尸骨还未寒,就被村里人指着说不详。
他们说,自己克死了爹娘,是灾星,是天煞孤星命。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记忆中那个,稚嫩的,抱着好不容易抢到野果的小孩。
那个悄悄躲在草垛后,生怕自己一露头,就被人指着额头骂“丧门星”、“有娘生没娘养”。
那些骂他的叔么婶么,就因为自家小孩打架打不过自己,都不问缘由,就说他是坏种。
而他仅仅,仅仅只是想保护,自己摘到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