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街道上车马辚辚、人声鼎沸。
不过这些热闹,都与此刻步履匆匆的二人无关。
一拐进莲花巷,周遭的喧嚣宛如被一堵高墙截断,一股沉闷的、带着些许霉布独有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云峥抬眸,看向声音来源处。
他的注意力被半掩的门扉,和里头发出的微弱声响吸引。
“夫君,求你了,就只要一两,真的,就只要一两,一两就够了!”一个瘦弱的哥儿满脸泪痕,手指慌乱的紧攥着对面男子的衣角。
他语气仓惶的哀求道:“杜大夫心善,已经赊了我们三日的药了,可春哥儿的伤处突然大出血,如今怕是……”
“陆大夫说了,可以用独参汤吊命。可参汤,参汤需得一两银钱。真的!只需要一两!”
哥儿语气急促,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像是下定决心般,哽咽道:“夫君,你放心,等春哥儿病好了,我就应了你之前说的,迎马娘子入门。”
对面的男子身材高挑,一双墨眉斜飞入鬓,明明是清俊的脸,却因着眼底的嫌弃和不耐烦而落了下乘。
王卓眉头紧蹙,暗骂了声晦气。
还好方才他反应快,在丁佑安甫一进门时,便掩了门扉。
左右无人,他一把甩开紧握他衣袖的手臂,不耐烦道:“你自己去山里采点野参不就行了?张口就要一两,还真当家里银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卓本就因岳父不帮衬自己而不喜丁佑安,再加上王母在耳边挑拨,于是愈发嫌弃丁佑安生的不是小子。
且自己相好亦有孕,大夫说,这胎极有可能是小子,银钱都紧着给马丽娘养胎了,那有什么旁的银钱支使?
再说了,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哥儿,那就值当花一两买参片了?
马丽娘原是寡妇,因王卓偶然搭救,一来二去,两人就厮混上了。
因着她怀了孩子,哭闹着要进门,他便只得与阿娘商议。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瞒了丁佑安,却不想,终是没瞒住。
王卓想起丁佑安要替自己迎别的女人进门,胸腔涌起不知名的情绪,翻腾滚动,令他不可自抑的愤怒。
他羞恼的指着丁佑安的鼻尖:“你以为你是谁?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想替我做主?若是你乖乖听话,等丽娘过了门,我还能让你们平起平坐,若是你非要找不痛快……”
王卓嗤笑一声,上下扫视丁佑安两眼:“虽说你在床笫之间甚是无趣,但细瞧,除了瘦点,还是同成亲前无二。若是你不听话……”
他舔了舔后槽牙,恶狠狠威胁:“便是给你卖到怡春楼去,你又能拿我如何?”
“行了行了,快滚!”王卓摆摆手,语气不耐烦道:“铺子里的生意都要被你搅没了,若是叫李掌柜瞧见,我定绕不了你!”
“你!”丁佑安双目圆睁,颤抖着手指着王卓,语不成调:“王卓,春哥儿可是你,是你亲生的!”
“不过是个哥儿,”王卓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身为我王家子孙,就得命硬。若是他命不硬,便说明他不属于我们王家。等丽娘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不照样是你我的孩子?”
“你!你不得好死!”丁佑安咬紧唇肉,通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王卓:“春哥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
丁佑安气的发颤,左右扫视一圈,似乎是寻找什么趁手的物件。忽瞧见放在竹篾里的剪子,向前一扑,一把握住剪刀,尖头对准王卓:“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你!”王卓蹙眉怒道:“你是疯了不成?”
他不动神色的向后退了两步,直至后背撞到桌檐才停住脚步。
“你到底给不给钱?”丁佑安满脸决绝,春哥儿正等着人参吊命,倘若他要不到银钱,救不了春哥儿,倒不如随着春哥儿一同去了!
他只恨,恨他瞎了眼,相信男人口中的情爱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