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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页)

二十五

这个秋天,宁靖的生活很平静。

但桉城的江湖却不平静。卫平把钢铁厂和整个城北都归拢了,现在城北几乎是他一家独大。城区里的几个老大都是多年的势力,根基牢固。于是卫平的下一个目标锁定了城南。从上半年开始,他就在一步步逐渐蚕食城南的势力,等到城南势力最大的老大——冬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城南几乎只剩下他一家能跟卫三儿掰手腕了。

于是,整个秋天两家打得昏天暗地。冬子毕竟在城南扎根这么多年,不是那么轻易能撼动的,卫平在城北的大本营虽然安然无恙,但在城南也吃了不少亏。

乱局中,江致远还是窝在歌舞厅不出头,任卫平暗示明示了好几次,始终在装傻糊弄。到后来卫平多少开始有点不高兴。江致远知道卫平现在手下缺人,也知道自己欠着卫平不少人情。但他还是不想搅和进来。如果卫平逼得再紧些,实在不行,他只能挑明了再另找出路了。

好在卫平没逼得他太紧,只把歌舞厅和台球厅两处更多地交给他打理,调了更多人去应付城南的事儿。

到了十二月初,卫平让江致远陪他北上去一趟黑河,说是要去运点东西回来,让江致远和几个人一起给他保镖。卫平说得十分恳切,说是保护他的个人安全,其他事一律不用掺和。江致远于情于理就都不好拒绝了。

这趟要走至少十天,江致远有点不放心宁靖。好在孟立涛已经销声匿迹两个多月了。江致远嘱咐薛刚,自己不在这段时间每天接送宁靖。同时反复叮嘱宁靖每天就在学校少出校门,晚上直接到歌舞厅,直到薛刚下班送他回家。薛刚被他絮絮叨叨烦得不行,干脆说晚上住在他们家,一定把宁靖保护得一根头发丝都不掉。

宁靖觉得江致远小题大做,也嫌家里住进来个薛刚十分麻烦。但抵不过江致远的坚持,只能随他们安排。

可惜任凭他安排得再周密也没用,孟立涛在暗处已经盯了他们很久,等的就是一个江致远松懈的机会。眼见着他甚至不在桉城,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把栽在宁靖和江致远这俩人身上的,全都在宁靖身上找回来。

江致远走后的第七天,宁靖在学校的公告栏看到了宁知微的那些照片。

一高的公告栏是有玻璃拉门,并且上锁的。所以没人知道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怎么贴进去的。但在一大早大家来上学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整个公告栏贴满了照片。那些照片上,一个长相与宁靖七八分相似、不用特意说明就能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全身赤裸,摆出各种淫。荡的姿势。有几张还特意给了那张布满欲。望红潮的脸推了特写。好像生怕别人认不出一样,照片旁边红色的一行大字——高三二班的宁靖是婊子养的。

负责公告栏卫生的值周生同学,第一时间去找教务处的老师拿公告栏钥匙,但高三上早读的时间很早,等到教务处老师拿了钥匙打开公告栏的玻璃清理照片的时候,高三有一多半的学生已经看到了那些照片。

也包括宁靖。

宁靖路过公告栏的时候,那里围着不少人。他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说“看,那个就是高三二班的宁靖”、“长得真像啊”、“应该就是母子吧”之类的。他停下脚步看过去,公告栏前围着的人自动让开,于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宁靖眼前。

那一瞬间宁靖的脑子是懵的,震惊、难堪、羞耻,这些都还没感受到。唯一的感觉是恶心,无法抑制的恶心,好像身边围着的同学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童年时那个腐臭的化妆间,那些气味、颜色和调情的声音一瞬间涌上来,冲得他想吐。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步子甚至都不紧不慢。他走进教学楼,走到一楼的男卫生间,推开一个隔间的门,然后在里面吐得昏天黑地。

宁靖回到高三二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喧闹得反常,没有人准备早读的内容,没有人对试卷答案。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谈论那些照片。有难掩兴奋讨论的,也有阴阳怪气嘲讽的,当然也有不少人替宁靖说话,让大家不要乱说。

还有人很小声地八卦,说难怪宁靖喜欢男生。

“别瞎说,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是瞎说呢?你们每天看不到那个接他放学的男生吗?”

“骑摩托车那个混混?”

“那不是宁靖的弟弟吗?”

“我跟他们一个初中的,什么弟弟,都不是一个姓的。”

“啊?难怪不少女生跟他表白,他都拒绝了。”

“这么恶心啊,那喜欢他的女生得多膈应啊。”

宁靖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一句句“恶心”。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那些八卦的声音瞬间停止了,教室里安静得诡异。宁靖忍着胃里翻滚的烧灼的酸意,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同桌默默地看着他拿出早读的英语练习册,慢慢打开,到嘴边的关心咽了回去。宁靖的动作非常自然,跟每天早读时一般无二,没人知道他的胃绞做一团,痛得他眼前发黑。

没一会儿功夫,班主任也走了进来,叫他的名字,让他出来一下。

宁靖平静地站起身,走出去,面无表情地听班主任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干的,安慰他不用想太多、学校一定会查出来严惩。

宁靖没有跟班主任对视,但也没有低头,他看着窗外,脖子仍旧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跟他上台领奖或者站起来回答问题时没有区别。

班主任说不下去了,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一天。

宁靖摇摇头,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回去上课了。转身的瞬间,他听到班主任的叹息。有同情,有惋惜,宁靖统统都不想要。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政教处的主任又把宁靖叫去谈话。大体意思跟班主任说的差不多,问宁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安慰他不是他的问题,学校会站在他这边,一定抓出问题学生严惩不贷。同时也旁敲侧击地让他不要跟议论的同学一般见识,说流言止于智者,让他专心学习。

宁靖一言不发地听着,还是面无表情地微微扬着下巴,那姿态仿佛稍稍低一下头,就会有什么东西“啪”地摔到地上,碎成粉末。

从政教处的办公室走出来,穿过操场回教室。课间操的铃声已经响过了,全校三个年级的学生,在各班的区域排好队,准备做课间操。然而广播里传出来的却不是广播体操的音乐。是一个女人叫。床的声音,还有跟一个男人的对话。

“姐,你说你儿子都上高三啦?那没比我小几岁啊。你可真年轻,一点看不出来,还挺紧挺嫩的啊。”

女人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尖叫,还有碰撞的声音。

“你儿子叫宁靖啊,名字真好听啊。”

“咱俩这样,我是不是也算你儿子的爸爸啦?”

负责课间操广播的同学好像吓傻了,没有第一时间关掉广播,直到录音里的女人发出高潮的尖叫,才哆哆嗦嗦地按了停止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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