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喉咙发堵,所有的狠话都卡在嗓子眼,最后只闷出一声极轻、带着颤音的气音,算是默认。
沈逾白慢慢松开扣着他后颈的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侧身走进狼藉的客厅,避开满地碎玻璃,将江砚辞扶到沙发边缘坐下,又快步从书包里翻出碘伏、纱布、棉签,还有几贴大号创可贴。
客厅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酒气依旧刺鼻,却被沈逾白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一点点压下去。
沈逾白蹲在江砚辞身前,先抬眼望了望他红肿的半边脸,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轻易碰,语气放得极软:“脸我轻一点擦,忍忍。”
棉签蘸了碘伏,微凉的棉头轻轻蹭过江砚辞火辣辣的脸颊,避开破皮的嘴角,只消过红肿的巴掌印。力道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江砚辞绷着脊背,浑身僵硬,视线死死盯着地面,耳尖却一路红到脖颈,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处理完脸上,沈逾白才抬手,轻轻掀起他卷起的校服袖口。
胳膊上撕裂的伤口混着灰尘,血痂翻起,看着触目惊心。沈逾白指尖微微发紧,眼底心疼又克制,拿着棉签细细清理伤口边缘的污渍,一点点消毒,动作慢得不能再慢,生怕弄疼他。
棉棒蹭过破皮的地方,细微刺痛传来,江砚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指尖死死攥住沙发布料。
沈逾白立刻停手,抬眼看向他,轻声问:“疼?”
江砚辞不吭声,下颌绷得死紧,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沈逾白没再追问,只是放得更轻,清理干净后,取纱布细细裹住他的胳膊,缠得整齐又稳妥。腰侧和后背的淤青他碰不到,只能低声叮嘱:“晚上别压着,淤青我给你带药膏,回去记得擦。”
整套动作做完,沈逾白收好药包,抬起身,视线重新落回江砚辞抿紧的、还带着破皮的唇上。
方才那一吻太急、太莽撞,藏着太多慌乱与心疼。此刻看着少年浑身狼狈却硬撑倔强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情愫再也压不住。
他俯身,一手轻轻扶住江砚辞的侧脸,指腹摩挲过还带着红印的皮肤,缓缓低下头。
这一次,不再是仓促的、带着试探的吻。
唇瓣缓缓贴合,温柔又绵长,没有逼迫,只有滚烫的眷恋。沈逾白慢慢辗转,细细描摹他的唇形,连破皮的地方都轻得小心。温热的呼吸交缠,江砚辞浑身一颤,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原本攥紧沙发的手,不自觉抬起,轻轻攥住了沈逾白的衣角。
他不再挣扎,不再抗拒,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干净又滚烫的温柔里。
一吻结束,沈逾白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手臂环住江砚辞单薄的脊背,力道温柔又安稳,把他完完整整圈进自己怀里。江砚辞僵硬一瞬,迟疑了几秒,终于还是伸手,慢慢环住沈逾白的腰,将脸埋进他干净的校服肩窝。
压抑了一整晚的委屈、痛苦、绝望,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沈逾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
“没事了,我在。”
怀里的温度滚烫又踏实,是江砚辞从未触碰过的安稳。
他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沈逾白的肩窝,鼻尖萦绕着那股清浅干净的皂角香,隔绝了周遭刺鼻的酒气与灰尘味。后背、腰侧、胳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点疼,在怀里这份温柔的包裹下,竟变得模糊起来。
长久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卸下力气,他任由自己垮在沈逾白怀里,单薄的肩背微微发抖,隐忍了一整晚的情绪尽数决堤。没有嚎啕大哭,只有细密无声的泪,无声浸湿了沈逾白的校服布料,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烫在皮肤上。
沈逾白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一手轻轻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指尖动作缓慢又温柔。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放得极轻,安静地承受着少年所有的脆弱与崩溃,不催促,不言语,只用拥抱告诉他,他可以安心依靠。
江砚辞死死攥着沈逾白后背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那些被打骂、被摔砸、被抛弃的绝望,那些根植心底的自卑与肮脏感,那些拼命竖起尖刺自我保护的疲惫,全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他向来桀骜,向来凶狠,向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可在沈逾白怀里,他不用硬撑,不用伪装,不用竖起满身戾气防备全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的颤抖渐渐平复,眼泪也慢慢止住。
江砚辞微微抬头,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狼狈又脆弱。他看着沈逾白干净温柔的眉眼,喉结狠狠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别扭又小声:
“你……你不许走。”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与防备,主动示弱挽留。
沈逾白心口一软,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低头轻轻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不走。”他贴着江砚辞的耳畔,轻声笃定,“我哪都不去,陪着你。”
说完,他重新收紧手臂,再次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窗外暮色沉沉,屋内狼藉依旧,可在这一方小小的拥抱里,所有泥泞与黑暗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彼此滚烫的体温,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怀里的温度滚烫又踏实,是江砚辞从未触碰过的安稳。